透明女孩的戀愛事故

《透明女孩的戀愛事故》試閱
人生就是不停的前進!
又是新的一天,陽光燦爛,不到五坪大的小套房裡傳來熱熱鬧鬧的碰撞聲。
接著大門被猛然打開,一道嬌小的身影如箭般衝了出來,門砰的一聲又關上。
頂著一頭如鳥巢般的亂髮,程夏安乾扁的身上隨意套了件早就已經褪色的藍色T恤和黑色起毛球運動褲,嘴巴一點形象都沒有的咬著一塊沒烤的白吐司,手忙腳亂的下樓。
連下了好幾天的雨,好不容易今天太陽慈悲露臉,但她一天兼兩份差,為了生活打拚努力,沒有太多時間欣賞感嘆好天氣。
忙碌的日子像打仗,年輕的她偶爾也會作作白日夢,夢想有一天有個強壯的屠龍王子從天而降,保護她離開這一切繁瑣,但是現在她每天忙得像顆陀螺,幾乎頭一沾枕,眼睛才閉上,天就亮了,生計壓得她連作夢的時間都沒有。
她急急的趕到公車站,心急如焚的等車,若是遲到,她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就飛了。
想到鈔票沒了,她更著急,咬著指甲,小小的身軀就站在公車站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頻頻看著道路的盡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頭一低,腳……她的腳……苦惱的搔著頭,這才發現自己因為出門太匆忙而穿著從路邊攤買來的紅白拖。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出這種紕漏,穿著拖鞋去上班,肯定少不了恥笑,她無力的在心中嘆了口氣。其實她也不喜歡被人嘲笑的滋味,只是跟錢比起來,被笑個幾句、丟個臉實在不算什麼,她不想因為回去換鞋子而讓自己遲到。
公車一靠站,她顧不得腳踩著拖鞋,連忙擠上了車,在滿滿的公車裡,這才稍稍偷得一點喘息的空間。
公車在下個站牌停了下來,一間小酒館醒目立在不遠處,幾個古樸的陶甕堆疊,在這個繁忙的城市裡,時光似乎在此慢下了腳步。
對眼前這片景象,程夏安並不陌生。
白天,她在建築設計公司上班,晚上就在思念酒館對面的便利商店打工。
思念酒館的前身是間生意看起來不怎麼樣的煙酒專賣店,老闆長相斯文帥氣,偶爾會來店裡買些東西,店開沒多久,似乎因為生意不好,所以改頭換面成了酒館,不過店門口那幾個陶甕倒是依然不變。
酒館裡清一色都是長相出眾的男服務生,出入的大多都是女客,她私底下都把這家酒館當成牛郎店,專門勾引女人進門消費。
每天晚上,在便利商店裡打工的她,只要頭一抬,就可以看到隔了一段大馬路的招牌在閃爍。
不同於夜晚的眩目風情,白天的酒館多了絲古意,她喜歡酒館的名字叫思念,酒也叫思念——
她心中也有思念的人,有些是一輩子再也回不來,有些則不知道是否有再回來的一天,她腦中突然閃過幾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默默的低下頭,掩去突如其來的酸楚。
公車到站,她用手指隨意的爬了爬頭髮就當是整理儀容,快遲到了,她沒時間胡思亂想,三步併做兩步的跑向公司所在的大樓。
她上班的建築設計公司位在這棟共三十六層商辦大樓的十二和十三樓,員工大約三十人,每到上下班時段,等電梯都要花不少時間,但今天她太幸運的最後一個擠上電梯,不禁開心的露出淺笑,看來全勤獎金保住了。
電梯門正要關上,從縫隙中,她看到一個出塵的高䠷美女推開旋轉門,從外頭走了過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足以令人驚豔萬分。
不過原本要闔上的電梯門,竟然重新打開,她好奇的轉過頭,就看到站在電梯控制板前,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用力按著Open鍵,讓門打開。
程夏安苦了一張臉,她要遲到了,縱使美女再漂亮,也比不上她的全勤獎金,更何況電梯已經滿了,就算把門打開,也擠不進人呀。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電梯外的美女,她好高——印象中,她沒見過這麼高又這麼漂亮的女人,過肩的黑髮隨意的用銀色髮帶紮在腦後,白皙的皮膚隱約還泛著粉紅色澤,一身俐落的白色長風衣,衣衫飄飄,亮麗出塵之中又帶了幾分帥氣瀟灑。
在超商當店員久了,看過的帥哥、美女無數,這個女人無疑是最美的一個。美女站定在電梯前,她側著頭看著裡面,發現沒有空間,不由輕咬著下唇。
那嬌柔的樣子,把程夏安的眼睛都看直了,在她看得快要流口水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推了她一把,一個踉蹌,她跌出了電梯外。
「小姐,這裡有個位置。」
程夏安錯愕的轉過身,她認得推她出來的男人,那是在十三樓設計部姓陳的同事,看他笑得一臉色迷迷,一心只注意美人兒,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妳……」小陳手指著程夏安,他記得她是公司的行政助理,不過這個職稱只是好聽,說穿了,就是個打雜小妹,所以他壓根沒有興趣去記得她的名字,更何況她平凡的長相,也不值得花心思,在這個節骨眼,完全不配跟美女相提並論,「客滿了,妳坐下一班電梯。」
程夏安心中雖有不平,但卻只是低著頭,默默的讓到了一邊,她是公司上下都認識的打雜小妹,很清楚沒有幾個人可以正確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她的存在感幾近於零。
美女經過她身旁時,不忘同情的掃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一抹淺笑,飄著淡淡的香氣掠過她的身旁。
看著美女唇角的笑,程夏安的頭垂得更低了,心知自己也沒什麼好不平,畢竟身材沒人好,臉蛋沒人漂亮,除非重新投胎,不然這輩子連人家的邊都比不上,所以認命吧,程夏安就是平凡的程夏安。
她怯生生的抬起頭,沮喪的眼神在電梯關上的剎那,與美女那迷人的電眼相接——她真的好漂亮。
在這個上班尖峰時間再等下一班電梯,肯定會遲到,她的眼睛一轉,轉身衝上一旁的樓梯。
爬得氣喘吁吁,一到十二樓,一口氣都來不及喘,她就先衝進公司大門,差一分鐘!看著打卡上的時間,她一臉燦爛的笑容,開心得想要撒花瓣,她保住了全勤獎金!
「喂!發什麼呆?」
後頭傳來嚴厲的聲音,程夏安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辦公室之花——劉曼卉,她連忙轉身,「早安,劉小姐。」
「天啊!妳這是什麼鬼樣子?」劉曼卉輕捂著嘴,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還穿拖鞋上班,妳到底有沒有腦子?」
「對不起。」程夏安心虛的低著頭,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起床太匆忙了,所以就……」
「我懶得聽妳廢話,影印機沒紙了。」劉曼卉皺著眉頭,一臉不屑的神情,「快去做事!今天董事長進公司,等一下要開會!快點去把會議室打掃乾淨一點。」
「是。」程夏安不敢有第二句話,連忙點點頭,「我馬上去。」
一看到程夏安的身影,辦公室立刻響起了指令。
「小妹,我要咖啡。」
「好。」
「我也要一杯。泡濃點,上次妳泡的味道淡得跟水一樣!」
「是。」程夏安點了點頭。「陳先生。」
「我要杯紅茶!快一點,等一會董事長要開會!」
「好!」程夏安飛快的記下辦公室每個人的需要。「我馬上送來,李小姐。」
在這間建築設計公司裡,每個人都很忙,忙到都沒空打招呼,或是多理會別人的事。程夏安早就習慣了這裡急促的步伐,她只求有一個平淡生活,不受人重視沒關係,只希望有份薪水,讓她平平穩穩的過日子,就心滿意足了。
晚上十點半。
程夏安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已經過了她的下班時間,她還沒等到交班的同事,而這已經算不清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
店裡沒客人,她垂下頭,閉上了眼,門口有鈴聲響起,她連忙打起精神,「歡迎光臨!」
「好險妳還沒下班。」盧槐陽從外頭跑了進來,眼睛帶笑的瞄著她,「妳偷懶,睡著了是嗎?」
程夏安難為情的笑了笑。盧槐陽是她高中學長,大她一屆,在她因為籌不出生活費而煩惱的時候,好心的讓她到自己家開的便利商店打工。
一個星期他會有四天的晚上跟她一起當班,因為有他的幫忙,她可以充裕的安排時間,配合白天的工作。
她聽說他因為讓她任意安排自己的上班時間,而被他爸媽數落了一頓,所以對他,她心中有許多感激。
「學長你今天沒班怎麼會來?」
「剛跟同學聚餐結束,正要回家。」盧槐陽對她溫柔的笑了笑,「順路去買了這個,給妳。」
看著桌上的橘色紙袋,程夏安一臉不解,「這是什麼?」
「禮物。」盧槐陽簡短的回答。
程夏安微驚,「禮物?為什麼?」
盧槐陽無奈的看著她,「妳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了嗎?」
生日?
程夏安一楞,低頭看著壓在桌子下的日曆,今天真的是她二十歲生日。
「我……」她笑著搖頭,「還真忘了。」
從那一場意外之後,沒人記得這個日子,十年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所以快點收下吧。」他柔聲的催促,「妳每天打兩份工,偶爾也要休息一下!每天都睡眠不足,身子早晚累垮。」
「不會的。」程夏安立刻打起精神,屈起手臂,「我很強壯!」
「是啊!」盧槐陽語帶嘲弄,「神力女超人!改天放假的時候,約何雅蕾一起出去走走,我看妳很久都沒出去玩了。」
何雅蕾是程夏安白天工作的建築設計公司同事,年紀與他們相仿,也是程夏安在公司唯一的朋友。
「好啊!」程夏安難得沒有遲疑的一口答應,「正好花季來了,我們去陽明山走走,空氣好又不用花錢,我好像下個星期六有時間。」
盧槐陽嘆了口氣,「妳這人還真是第一名的省長!」
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我不是笑妳,只是——」心疼她的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盧槐陽不自在的伸手拿起紙袋,「我先把東西放到倉庫去,等一下走的時候記得拿。」
「學長,等一下,」程夏安連忙叫住了他,「你的禮物我不能收,這幾年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我不想你破費。」
「拜託!不過是份小禮物!何雅蕾也出了一半的錢,妳不收,我對她沒辦法交代。」
提到了另一個朋友,程夏安面露難色,不好推辭,只好感激的點頭,「謝謝你,我的人生還真多虧了有你。」
「說這什麼話,每次只要店裡有人請假,叫妳來代班,妳都不推辭,幫了我家很大的忙,說到底應該我要謝謝妳才對。」
程夏安笑了笑,自己不推辭最主要是因為缺錢,她肯定盧槐陽也很清楚這一點,但他卻從來沒有讓她感到不自在,於是感激的看著他。
盧槐陽對她一笑,將禮物拿到後頭的倉庫,口袋的手機響起,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家裡的電話,不由得嘆了口氣,剛才在公車上,他媽媽打電話來,他告訴她自己要先來店裡送禮物給程夏安,他媽媽的口氣立刻變得不好。
他實在很後悔,當初把程夏安的家庭交代得太詳細,害得現在他媽媽對程夏安沒什麼好感。
反正若接電話,只有被數落的分,所以他索性將電話切掉,當沒事發生似的走出堆滿貨品的倉庫。
正好有客人上門,程夏安在櫃臺後替客人結帳,他靜靜的在一旁看著她,程夏安長得並不漂亮,自然鬈的頭髮,總是不聽話的東翹一根,西翹一根,身上的衣服也舊得可以資源回收,但她卻從不埋怨,即使還有死去父親留下的債務壓在肩上,她也堅強的從不逃避。
他喜歡她,越相處越喜歡,只是,他太了解她的重擔,所以一直不敢放膽表白,他承認自己太過懦弱,縱使喜歡,但她揹在身上的那些債務卻令他心生畏懼,他也很清楚這是媽媽最不贊成他跟程夏安走得太近的主要原因。
「已經十一點了,怎麼還沒看到吳天凱?」客人走了,盧槐陽才開口。
「可能下雨天,所以擔擱了吧。」程夏安沒什麼心眼的回答。
盧槐陽雙手插腰,看著外頭一片漆黑,不由碎唸,「這傢伙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每次都遲到,讓妳不能準時下班。」
「無所謂,」程夏安一點都不以為意,「反正只是遲一點而已。」
「一個小時了!還只是遲一點?」盧槐陽無奈的看著她,「妳的心腸就是這麼好,所以每個人都欺負妳!」
「說什麼欺負,」程夏安可不認同這個論點,「沒這麼嚴重,同事一場,互相幫忙嘛。」
程夏安盡責的將櫃臺上的商品整理好,她也不是沒有脾氣,只是總是壓抑,畢竟從十歲那年爸爸死了,姊姊離開她之後,她就被送到了育幼院去,生活總感覺像浮萍一樣沒有歸屬感……
直到現在,她可以獨立賺錢養活自己,內心深處卻比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渴望安定、渴望被人接受,她的心願很小,不求別人特別喜歡她,只要不討厭她,她可以吃點虧,做很多事,她全都不計較。
店裡電話響了,她低頭接了起來,盧槐陽的媽媽口氣不太好,她瞄了他一眼,「學長,你的電話。」
盧槐陽遲疑了一下,接了過來,沒說幾句臉色就變得很差,最後沒好氣的將電話掛上。
「不好意思!」盧槐陽扯了下嘴角,「我媽要我現在回去,我本來想等妳下班,送妳回去的。」
程夏安受寵若驚,「學長,不用麻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住附近而已,不用你送我。」
「我……」盧槐陽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最後嘆了口氣,「妳自己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
「知道。」她對他一笑,「學長再見。」
盧槐陽垂頭喪氣的轉身離開。
程夏安目送他離開,她不是不知道盧槐陽的媽媽不喜歡她,畢竟以她的背景,任何一個父母都不會希望自己的小孩跟她太接近。
她抬起頭,透過落地窗,看著對街那間思念小酒館。
思念?
她突然好想爸爸和姊姊,尤其今天是她的生日……
「歡迎光臨!」聽到門口的聲響,她立刻收回自己的思緒,彎腰打招呼。
「妳確定妳吃冰沒問題嗎?」
「沒事,我只是偶爾想吃。」
程夏安聽到低聲的交談由遠而近,空氣中飄浮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這味道似曾相識……她緩緩的抬起頭看著進門的客人。
一高一矮的兩個美女同樣吸引人,不過高䠷的那位卻一下子抓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畢竟今天就是因為她,她才會被人推出電梯,差點遲到……
腦中電光石火的想起美女經過她身旁時給她那一抹同情眼神——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好像會勾人,令人一眼難忘。
她身上依然穿著白天那件白色的長版大衣,自信的步伐就像從時尚封面走出來的模特兒。
她盯著美女眼睛發直,這麼漂亮的臉蛋,走到那裡應該都會成為焦點,所以才會讓平凡無奇的她遭受不平等的對待,想到這個,程夏安的心豈是一個糾結能描述。
「小美。」莫雪琪注意到了櫃臺後的程夏安一雙眼直盯著她身旁的人,不由微揚嘴角,「今天才下飛機,你就多了個小粉絲。」
「沒辦法。」被叫做小美的美女微揚了嘴角,輕撫了下額頭,「人美就這麼一回事。走到那裡都是焦點,這種煩惱是妳這種人,一輩子也不會遇上的,妳也知道,這就是長得漂亮要付的代價。」
莫雪琪忍不住翻著白眼,「奇怪!我明明孕吐狀況已經好多了,怎麼現在又突然好想吐?」
「小紅,妳討厭!」美女伸出手輕推了莫雪琪一下,「人家餓了,替我拿個蛋糕好嗎?」
「好。」莫雪琪忍不住一笑,先走到裡頭的櫃子去挑自己想吃的冰品。
江旭華身為她老公的表弟,卻長得比女人還漂亮,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身旁的人全都成了陪襯。不過這傢伙在她眼裡除了美貌,人生沒什麼值得一提,除了偶爾看他天兵耍耍寶很有趣之外,他實在吸引不了她太大的注意力。
莫雪琪與他的緣分來自藍色酒館,當初她是藍色酒館成立以來,唯一錄取的女性員工,不過別想因為女人就有任何的特權,藍色酒館的服務生清一色是有型、英俊、有才的帥哥,天生就是一群被女人崇拜目光追隨長大的男人,所以各個驕傲得像孔雀,只會壓榨她做牛做馬,江旭華更是其中之最,最美但也最沒良心,總笑她這個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女人叫小紅,而她則不甘示弱的叫他小美,畢竟他長得太美,絕大部分初相識的人都當他是女的。
江旭華靠著櫃臺,專注的看著程夏安,反正這個「小粉絲」想看,他就讓她一次看個夠,他向來是大方的男人。
「妳……」他輕輕的開口,「很眼熟,我們認識嗎?」
程夏安有些委屈的移開自己的目光,像她這麼平凡的傢伙早就習慣被忽視了,早上美女那一抹同情的笑,想來還很捶心肝。
「小妹妹,妳別害羞,想看就看,」江旭華彎下腰,硬是捉著程夏安的目光,迷人的對她眨了眨眼,「畢竟有了這次,可能就沒下次了,能看到我這種極品帥哥的機會可不是常常有。」
帥哥?程夏安原要移開的目光又重回江旭華的臉上,臉上流露出無法克制的驚訝。
眼前的美女很漂亮,雖然聲音有些低沉,但那皮膚、迷人的眼神——男的?
江旭華縱使看出她的驚訝也不以為意,反正被誤會也不是一次兩次,他淺淺的一勾嘴角,帥氣的靠著櫃臺,側頭打量著她。
程夏安同樣帶著打量的目光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今天早上推她出電梯的色鬼若知道「高䠷美女」原來是男人,肯定臉會青了一半。想到這,突然間她平衡了。
這世上還真是無奇不有,怎麼有男人長得比女人還美?
江旭華見她笑得開懷,不由挑了下眉頭,不知她的笑意從何而來?
「沒事。」程夏安揮了揮手,臉上的笑意難隱。
江旭華對她的笑也不以為意,反正他自戀慣了,只把她的笑意當成看到他這個天下難得一見的帥哥,所以有點神經不正常。
為了克制自己的笑意,程夏安避開了他的視線,轉身整理身後咖啡機旁的紙杯。
江旭華盯著她的背影,這樣看過去還真是個寒傖的未成年小鬼。
「失敗!」
程夏安聽到聲響,不解的微轉過身。
「失敗!」江旭華不停的重複同一句話,優雅的伸出食指,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的指著程夏安,「失敗!真是太——失敗!」
她的神經忍不住繃了起來,自己很需要這份工作,所以一直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得罪客人。
「請問小姐,」程夏安一楞,連忙搖頭,「不是——先生,請問先生,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妳問這種問題不是很多餘嗎?」江旭華的手揉著太陽穴,「瞧妳這副邋遢樣——我的頭好痛,妳這副樣子,怎麼還有勇氣出來見人?」
他不客氣的話令程夏安瞬間石化,她都沒有跟他計較因為他而被推出電梯差點遲到的事,他竟然還反過來嫌棄她的外表。雖然……不自在的動著身子,她知道自己確實不太會打扮,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沒有多餘的錢,更沒有太多的時間……心虛的垂下目光,站在這麼漂亮的人身旁,她確實相形失色。
「妳看看妳——」江旭華長手一伸,將她拉近,把自己的臉湊到她面前,側頭看得更仔細。
他身上的香味瞬間充斥她的鼻間,讓她受到不小的驚嚇。
「明明就該是青春無敵的年紀,怎麼穿這種該丟掉的抹布當衣服,還有頭髮——自然鬈是吧?」他似乎沒看到她眼底的驚惶,自顧自的拉了下她像鳥窩似的頭髮,「哥哥告訴妳,去把頭髮燙直,否則就去弄個造型,不然東翹一根,西翹一根,看了真不舒服!還有鞋子——哎呀!我的媽啊,怎麼這麼髒,從買來到現在沒洗過吧?哥哥告訴妳,女孩子家要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才會討人喜歡!」
程夏安被說得想要找個洞把自己埋了,他的批評直接而不客氣,她無措的眨著眼,弱弱的開口,「對不起!先生,我想怎麼打扮是我的自由,請你不要……」
「妳這叫打扮?」江旭華又拉了下她的頭髮,打斷了她的話,「我看妳這樣子,起床到出門不用超過五分鐘就搞定。」
張著嘴巴想要反駁,偏偏江旭華一針見血的說中了,她每天出門都像打仗,與其花時間弄頭髮,搭配衣服,她情願多睡幾分鐘。
羞愧的垂下眸,她連看江旭華一眼都沒有勇氣。
「江旭華,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放手!」莫雪琪走回來,不客氣的伸出手用力拍了下他的手。
「好痛!」江旭華的手一鬆,一臉的委屈,「小紅,妳怎麼打人?好疼!」
「不痛打你做什麼,」莫雪琪手上拿了根冰棒,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少在那裡教別人怎麼穿著打扮,人家自己穿得舒服最重要!你以為全世界有幾個人像你這麼閒,每天只顧著弄頭髮、做指甲、買衣服。」
「小紅,妳怎麼這麼說?人家是好心,看不慣她年紀輕輕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
「看不慣就閉上你的眼睛不要看。」看他在那裝模作樣,莫雪琪不留情的回嘴。
「小紅,」江旭華跺著腳,「妳真討厭!每次都對人家這麼凶。」
「小妹妹,」莫雪琪對他的嗔怪視若無睹,對櫃臺後的程夏安一笑,「不好意思,別理他,請幫我結帳。」
「小紅,等等!妳忘了人家的東西。」江旭華注意到她只拿了根冰棒,連忙從西點架上挑了幾個蛋糕,又拿了一瓶牛奶。「我餓了。」
「都快過十二點了,」看著江旭華拿了好幾個蛋糕,莫雪琪有些訝異,「你確定要吃這麼多?不用在意身材了嗎?」
「身材當然要在意,只不過——妳也知道人家天生麗質又還在發育,吃多點無所謂。」
莫雪琪翻了個白眼,「別噁心巴拉的在那裡裝萌,你明明就是三十歲的老男人了。」
「小紅,」江旭華花容失色的揚高了語調,「什麼三十歲,人家才二十七、二十七!」
「有差嗎?」相較於他的激動,莫雪琪反應很冷淡。「不管是二十七或三十,全都過發育期了。」
「差多了!妳們這種人就是不懂我們這種極品帥哥的困擾。」江旭華連忙摸著自己的臉,那樣子似乎擔心被莫雪琪多說了兩歲,容貌就會有所改變似的。「人家明明就很年輕!」
看著他的舉動,莫雪琪只能無奈的搖頭嘆息,這傢伙怎麼隨著年紀越長,腦子越不正常?
看著他大驚小怪的樣子,程夏安有些傻眼,這個叫江旭華的帥哥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小妹妹,別看了,他是外星來的。」莫雪琪對江旭華的任何反應早就見怪不怪,「請幫我結帳。」
程夏安立刻回神,連忙結帳。
「總共兩百五十六元。」她抬起頭看著莫雪琪說。
莫雪琪微笑的看向一旁的江旭華,程夏安也跟著她看了過去,江旭華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們身上,他只顧著低頭在光可鑑人的玻璃桌面打量自己,那副自戀的樣子令程夏安在心中嘆了口氣,今天她真是見識到一個人可以自戀到什麼程度了,她輕聲的重複了一次,「不好意思!先生,總共兩百五十六元。」
江旭華依然沒有半點反應,莫雪琪瞪著他,就見無腦的他依然低頭欣賞著自己的臉。
「小美,」莫雪琪克制動手的衝動,陰沉的開口,「付錢!」
江旭華慢條斯理的停下自己撥頭髮的動作,側頭看著莫雪琪,一臉無辜,「我沒錢。」
她雙眼大睜,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啐道:「你怎麼可能沒錢?」
「今天早上人家搭飛機到臺灣,在機場看到為非洲難民募款,就把身上的現金全捐了!妳也知道人家是慈悲心腸,看到流浪的小貓、小狗都會掉眼淚,何況是那些可憐孩子的照片,所以就把所有的錢都……」
「夠了!」看他一臉的委屈,莫雪琪再翻了下白眼,打斷他的話,這傢伙是火星來的,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她不好意思的看向程夏安,「對不起,這些東西先放著,我回去拿錢馬上過來。」
「好,妳別急。」程夏安不自在的掃了江旭華一眼,長得好看,腦子不好,這世界果然是公平的,她收回視線,覺得心態更平衡了,不禁擔心的看著莫雪琪大腹便便的肚子,「妳慢慢來。」
「小紅,不用這麼麻煩,」江旭華伸出手一把拉住她,「打電話叫Boss拿錢來就好了,他娶了妳又弄大了妳的肚子,妳得要他跑跑腿,服務一下,不然妳要這個男人做什麼?」
莫雪琪輕嘆了口氣,「我沒帶電話,」她不屑的掃了眼一身時尚的江旭華,「我也不指望你有。」
「我當然是沒有!」江旭華鬆開拉著她的手,煞有其事的優雅轉了一個圈,「這件衣服這麼美,不能放東西在口袋,不然線條就不漂亮了。」
看著他宛如走秀的模樣,莫雪琪覺得自己的頭要炸了,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小紅,打電話就好。」
「我沒——」
「妳真是懷孕後腦子變差了,」江旭華趕忙再次伸手拉住莫雪琪,「借就好了。」
他將臉湊到了程夏安的面前,柔聲的說道:「小妹妹,可不可以借哥哥一下電話?」
他突然靠近,令程夏安嚇了一跳,江旭華不單漂亮得像個女人,語調和行為也像個女人,身上飄的那一股淡淡花香味優雅不難聞,但自一個男人身上散發總是覺得怪異。
「當然!」程夏安像是他身上帶著病毒似的拉開兩人的距離,彎腰從櫃臺拿出無線電話。
江旭華甜笑的接過來,得意揚揚的掃了莫雪琪一眼,拿起電話,才撥了第一個號碼,動作就停住,嘟起嘴發難,「哎呀!小紅,人家忘了Boss的電話,他為什麼要常換電話號碼,害人家都記不住。」
「他的電話號碼哪有常換,」莫雪琪覺得跟這種無腦的男人常對話一定會短命,「他在臺灣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是嗎?」江旭華一臉懷疑的將電話交到她手中,「妳肯定?」
「廢話!」莫雪琪撥了熟悉的號碼,不由咕噥,「我是他老婆。」
「老婆有什麼了不起,我可是他這世上唯一也是最親愛的表弟!」
「我看是表妹才對吧!」看著他一臉驕傲,莫雪琪沒好氣的說:「自己腦子不好,還怪東怪西。」
江旭華嘟起了嘴,求助似的看著程夏安,「小妹妹,妳看!她欺負我!人家明明就很聰明,而且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對吧?」
程夏安看著江旭華,不是她在說,這男人真像女人,被他清明像是孩子的雙眼直視著,實在不忍心傷害他,更何況她也不能得罪客人,所以點了點頭。
「當然!你很有——」她思索著適當的形容詞,「獨特的男子氣概!對!你有獨一無二的男子氣概。」
一個男人漂亮得像女人,又愛撒嬌、裝萌,確實是獨一無二!
「小妹妹,妳真是我的知音,」江旭華一臉的感動,得意掃了莫雪琪一眼,一開口,連珠砲似的數落鋪天蓋地而來,「小紅,妳聽到沒有,人家小妹妹識貨,知道我獨一無二,妳這個大肚婆,眼光差勁,腦子又笨,放著我這種上好貨色不會欣賞,硬是挑了Boss那個沒血沒淚的冷酷傢伙……」
一旁兩個女人相視互望,苦於不知該如何打斷他的長串抱怨時,一道冷冽的嗓音響起——
「你在說誰?」
便利商店的門打開,一個高壯的男人手拿著電話,大步走了進來,英氣十足的臉上寫著生人勿近。
「Boss!」江旭華一看到齊藤正浩進門,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像沒有骨頭似的靠了過去,「你的效率真高!一定是接到電話就立刻跑過來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你看小紅出門竟然沒有帶錢,還要麻煩你跑一趟,實在太不應該了!」
齊藤正浩連看都不看就把自己的娘娘腔表弟給掃到一旁,一手親密的環住了莫雪琪,淡漠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溫柔,「下次要出門也要帶個可靠的,帶個沒用的傢伙只給自己找麻煩。」
莫雪琪淺淺一笑,「我哪知道這傢伙這麼中看不中用!」
夫妻倆瞬間把江旭華當成空氣,齊藤正浩看著櫃臺後的程夏安,「多少錢?」
「兩百五十六元。」
齊藤正浩低頭看了櫃臺上的東西,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老婆,這都是妳要的嗎?」
「不是。」莫雪琪故意的強調,「我只要這根冰棒而己。」
「好。」齊藤正浩拿起冰棒,交到了程夏安的手上,「我只結這個的帳。」
江旭華見狀,連忙擠進齊藤正浩夫妻倆的中間,可憐兮兮的開口,「Boss,人家餓了!」
齊藤正浩冷冷的看著他,口氣沒有太大的起伏,「我剛才聽到你說我的老婆是大肚婆還眼光差勁,對吧?」
「不過就是說了她幾句而已,」江旭華一臉無辜,「小紅是個男人婆,不會這麼小心眼。」
聞言,齊藤正浩神色更冷,傲慢的伸出手,不留情的將江旭華要吃的東西撥到一旁,看著櫃臺後的程夏安說:「結帳!」
程夏安瞄了江旭華一眼,見他一雙桃花眼半斂,泛著水亮的光澤,看起來真是委屈。
「結帳。」齊藤正浩又說了一次。
接觸到齊藤正浩銳利的眼神,程夏安不敢遲疑的立刻照做。
「Boss,可是人家餓!」江旭華修長的手指輕拉齊藤正浩的衣角,「身上又沒錢——」
「自己想辦法。」齊藤正浩揮掉髒東西似的掃開他的手,毫不猶豫的拿著冰棒,牽著老婆,頭也不回的走了。「明明就是個男人,每次出門還要做什麼造型維持美貌,連電話或錢包都不帶,活該。」
江旭華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離開,「沒良心,你就是要看人家餓死才甘心嗎?」
「閻王不收妖孽,你想死還沒那麼容易。」齊藤正浩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異性沒人性!」江旭華哀怨的目光看著他們。「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
這次齊藤正浩連回嘴都懶。
程夏安看他一副可憐樣,同情心升起,有些遲疑的開口,「先生,你可以回去拿錢,這些東西,我先放在這裡,等你回來。」
「小妹妹,妳人真好,」江旭華感激莫名的看著她,「但是……我沒錢,一毛錢都沒有。」
看他一身時尚,沒錢?騙人的吧!
江旭華摸著自己的肚子,哀聲嘆氣,一臉委屈,「看來今天晚上人家只能餓肚子了。」
瞧他無精打采的轉身就走,那樣子說有多哀戚就有多哀戚。好看的人就是這樣,隨便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勾起他人的同情心,程夏安也不知道自己哪一根筋不對,竟脫口叫住了他,「先生,你等一下!」
聽到叫喚,江旭華停下腳步,就連正要走出門的齊藤夫婦也好奇的停了下來。
程夏安低頭看著桌上的食物,若替他付帳,這些東西可會花掉她今天打工一半的薪水,所以她還沒有這麼大方的請他吃東西,不過……
「等我一下,」她的雙眼閃閃發亮,跑到後頭的倉庫,把壓在自己外套底下的幾個麵包全都拿了出來,「這些給你。」
江旭華走了過來,站在她身旁,這時她才發現,他真的好高,高了她整整一個頭都不止。
「這是什麼?」他眨著迷人的眼問道。
作者:子紋
台灣羅曼史作家,作品之中除了愛情,往往還賦予了成長、改變的主題,各種感情自然流露,角色的反應與反思也能打動人心,擅長設計形象個性鮮明獨樹一格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