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師的末世日常~打怪、賺錢、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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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颯颯,眼前一片虛渺煙霧。
這是一座久無人煙的廢墟,蕭瑟的廢墟中央站了一名女子,五官清秀的她紮著簡單的馬尾,一身簡單的白色道袍隨風飄動。
她腳邊有一塊巨大的焦炭,在咔喳咔喳的聲響中被她的鞋底踩成粉末。
幾乎同時,在她身後也傳來「啪滋」的枯枝斷裂聲響。
「小鬼,想找食物記得擦亮雙眼。」她聽見生物靠近的聲音,不疾不徐的抬頭,唇角彎彎,笑容甚是悠哉,沒半點緊張感。
原本打算偷襲的傢伙露出了野獸的獠牙,蟄伏在倒塌的水泥牆後。無止境的飢餓已經將牠的雙眼逼紅,牠抵著牆面的指尖勾出了銳利長爪,如切豆腐般地輕易陷入水泥磚牆。
鄔一旻身子略蹲,擺出應對架式。
枯瘦的人形野獸這才知曉對方已發現牠,猛地朝站在廢墟中央的獵物撲來,卻在碰到她之前倏地停下。
一道憑空打來的白光貼上了牠的身,凶惡的攻勢硬生生被止住,僵直身軀動彈不得,隨後又幾道符光貼上,薄薄的符轟地化成烈火,剎那間攻擊未果的野獸直接化成了焦炭,在窈窕的身影前倒下。
「哎呀,又一萬塊。」在確認地上已成了焦黑的物體無法再動彈後,鄔一旻走過去,拿刀朝牠原本心臟的部位一刺,戳出一塊黑炭,丟進掛在腰間的小袋子。
又完成了一件工作。
今天收入不錯,腰上已有五個鼓脹小袋,收穫頗豐,她心情甚好地眉開眼笑,將戰利品牢牢束好。
離開聖山真是明確的決定,兩年過去,鄔一旻越活越爽快,沒錢上工,有錢休假,不必早晚課,沒有死要錢的長老跟在她身後挖她口袋,自主逍遙,真是人間天堂!
就連以前討厭的殭屍,現在看在眼中都討喜許多。
收拾好一切、正打算打道回府的她,忽地聽見身後又傳來微弱的「啪滋」聲。
鄔一旻立即回身。
「又一隻。」秀氣的眉毛顯得不悅地攏了攏。「這地方是怎麼回事?」
有錢賺是不錯,但這廢墟的掃蕩顯然很不確實。
這塊S-503ZAS廢墟被政府軍列為綠色警戒區,普通獵人登記即可進入,但要是普通人進入,遇上這種密度及數量的殭屍,恐怕是凶多吉少。看來這趟回去後得去警局申報重新鑑定危險等級。
在她心裡盤算的同時,那個自動送上門的傢伙正拖著看似沉重的步伐朝她緩步靠近。
一萬塊自動送上門,不賺白不賺。她看見那雙泛紅的眼,嘴角勾出笑容,隨著牠的移動進入備戰狀態。
「咦?」下一秒瞇眼細看,鄔一旻這才發現了這隻和剛才那傢伙明顯不同。
牠披頭散髮,和其他殭屍同樣髒亂狼狽,但是牠的身體卻不像大部分殭屍空虛枯瘦,而是飽滿的,紮實的,顯得十分有分量。
她忍不住看了眼牠垂吊在雙腿間、破爛衣料遮不住的某器官。
真的很完整……獵殭屍獵了那麼多年,這隻算是外觀完好的前幾名了吧?她分神回想過去遇過的獵物與前面這隻比較,但獵過的殭屍太多,掃過的畫面也不過秒間,回想起來實在模糊。
很快地她便拉回注意力,這傢伙的外觀完不完整不是重點,光看牠身上一堆深淺不一的色塊,便可證明這傢伙不是吃素的。那是乾涸的血液,有幾處並不算舊,殭屍沒有血液,這些全是牠的戰果,她可不想貢獻自己的血成就牠的戰績。
那傢伙拖著步伐逐漸逼近,當牠緩緩來到離鄔一旻身前至少還有十多公尺遠的地方,突然腳一蹬,她還來不及看清牠的動作,瞬間已衝至她身前。
鄔一旻來不及甩符,驚險閃過牠的衝撞,頓時白光紛飛,兩人一撲一閃,混亂中幾道符打上了牠的身體,牠身形一頓,下一秒卻又繼續朝她撲來。
「哇靠!」她忍不住罵了聲。符對牠沒效?
「見鬼!」她又咒罵一聲。這情形不是沒遇過,但已經是很久以前她還是小菜鳥的時候。現在的她進廢墟,就算不能橫著走,也不可能遇上制不住的殭屍。
難不成這傢伙是變種?
沒時間仔細思考,見一道剛起火光的符被一手甩下,她臉色凝重地抽出隨身的銀刃,準備換個方式動手。這行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是來賺錢的,可沒打算成為殭屍的食物,腰上還有五萬塊等著她去兌現呢,要是這批做了白工,她下地獄後恐怕還會再自己想辦法爬出來。
又一次近身,她抓住時機,又一道符甩出,銀刃緊跟在符後刺向牠的胸口。
誰知那傢伙竟像能預知般,在符貼上身前猛然一扭,刀刃刺偏,卻還是沒入了牠的胸。
下一秒,她傻住了。
飛舞般的血液由銀刃拔出的地方噴灑而出,溫熱的,鮮紅的,噴灑在她手上,燙得她失聲尖叫,頓時向後跳。
「媽啦!搞什麼?」殭屍噴血了?
有生以來,她頭一回在工作中慌了手腳。

一道倩影扛著一隻蓋著黑布的龐然大物穿過守備哨口。
「大人,辛苦了。」哨站外的衛兵朝她行了個禮。
鄔一旻回以笑容。「辛苦了。」
她身上的東西看起來非常重,令她步伐略微緩慢。
「學長,那人是什麼機構的?扛那什麼東西,要不要檢查一下?」在鄔一旻身後,有個新來的衛兵在前輩耳畔偷偷問。
「也難怪你沒看過。」一名中年老兵悄聲解釋。「這個不是機構,是古門派,叫作符聖師,也就是以前的道士,很少見,不過他們對付殭屍很有一套。」
人類世界自從百年前遭遇一次奇怪的病毒肆虐過後,便出現了這種活死物的詭異玩意兒,東方世界裡管牠們叫作「殭屍」。
牠們到處肆虐,有著野獸般的本能,破壞力極強,活的東西全都能吃,所到之處有如蝗蟲過境,人類就像毫無抵抗能力的農作物,可謂死傷慘重。經過抗戰,無數人的犧牲終於換來了些許成果,控制住了殭屍的活動範圍。
在長期與殭屍抗戰的過程,各路行家試盡各種方法,有人搞科技、軍火,有人重拾習武風潮,而有一部分的人則是找回了失傳已久的祕術、術法。
以科技方向發展的被統稱為機構,武學及祕術方向的則分成新、古門派。
符聖師便是古門派其中一支,以修行符術為主。
「你看其他的獵屍者幾乎都是團隊行動,聖師是少部分有能力單獨獵屍的高手,而且很神祕,總之,見到的話盡量恭敬一點。」
「原來是聖師……」菜鳥新兵點頭,卻在一下秒嚥了口口水。「那她扛的那東西……」那坨貼滿符咒、又被鍊子捆起來的東西,不就是……
學長拍了下他的頭。「記住,我們守在這,只要堅守手冊上的注意事項,凡經過哨站沒響警報的就別管,尤其是人越少的團體越要恭敬。」
警備手冊羅列了很多注意事項,其中便有說明,多數獵屍團體都是以確保人類安全為主要目的而投入這項危險工作,但也有某部分的人可能存在殺戮傾向,尤其是單槍匹馬的獨行俠,因此執勤時更需要注意人身安全。
「是!」小菜鳥被學長一把打醒,急忙將剛才的想法盡數抹去。
就在一堆尊敬及好奇外加畏懼的目光下,鄔一旻吃力地又拖又扛,終於離開了廢墟,將東西給弄回了租屋處。
便宜又沒什麼鄰居的獨棟平房是人口銳減下的產物,她將那大傢伙丟進浴室,先做好符陣等安全措施後,拿起蓮蓬頭替他沖洗。
清水帶走了他身上的髒汙,露出大片皮膚,鄔一旻又拿起刀子劃了他兩下,看著傷口冒出紅色血液,她攢緊眉,可以初步斷定,這傢伙絕對不是殭屍。
殭屍沒有血液。
傷口在她的目光下緩緩癒合,雖然這傢伙傷口的癒合速度快得詭異,但他確實會流血。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浴缸中,那雙暗紅色的豎瞳和她大眼瞪小眼。
這傢伙還有些許意識,卻無法動彈,只能任她擺佈,她不確定他的虛弱是因為人類失血過多的問題,還是被她那把桃妖刺穿的關係。
折中選擇的話,這傢伙可能是半人半屍,但殭屍不會有血,人類的眼睛不是暗紅……這問題繞呀繞的,快把鄔一旻的腦袋撐破了,最後卻還是無解。
「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打哪來的?」
那雙血瞳直直地瞪著她,連吱也沒吱一聲。
她嘆了口氣。
「反正你肯定不是殭屍,暫時當你是隻小動物吧。」長年在山上長大的鄔同學是很不拘小節的,而且膽子異於常人的大顆,成長過程一路有殭屍陪伴,謹慎歸謹慎,她對這玩意兒可從沒怕過。
她說完便不再糾結這問題,直接動手剝掉他身上僅剩的幾塊爛布,拿著蓮蓬頭替他清洗。
剝掉幾塊乾涸的泥塊,清水逐漸帶走附在他身上的汙泥、血液和其他東西,漸漸地露出屬於人類的皮膚。
鄔一旻抓了把沐浴乳往他身上搓,將他全身上下搓出泡泡。
「唉……真懷念這種感覺,當初我撿到小黑時就是這麼幫牠洗澡的,牠倒好,在聖山裡吃香喝辣追馬子,生了一窩狗崽子,老娘我年紀輕輕就得為整個堂裡的生計在外奔波……」她邊把大傢伙當成大狗般搓,一邊感嘆。「你會不會看家?如果你像小黑一樣會顧門,我倒是可以包你三餐,不過不能挑食呀!」
那雙紅眼一直盯著她,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懂她的碎碎唸,只是一直看著她。
只不過,在她搓到他的重點部位時,他喉嚨發出斷續的氣音,她終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似乎在那雙紅瞳中看到不滿與抗拒。
「怕什麼,我又不會在你這裡劃上兩刀。」她嗤笑一聲。
雖說暫時當他是隻小動物,但這皮囊明顯是個大男人的身體,男人該有的他都有,甚至……
「嘖嘖嘖,果然不是殭屍。」她發出戲謔的笑聲。
在她的搓洗下,那地方還能充血勃起,沒血的殭屍可辦不到這點。
「放輕鬆,廢墟裡一堆內臟跑出來見人的都沒在緊張了,區區一根生殖器,丟了也不會沒命,怕什麼!不過我說……你身材不錯呀,這種尺寸可以給你女朋友幸福哦!有沒有女朋友?哎呀,我忘了你不能說話。」她像個無賴般讚賞的說,卻在那雙血瞳中看見羞憤。
無法動彈的他甚至眉心稍稍拉緊,嘴皮扯動,獠牙若隱若現。
這又是一個非殭屍的認定,殭屍沒靈魂,不會思考,不會出現這種複雜情緒。
鄔一旻壓根不怕這傢伙突然起身反抗,知道普通符咒對他無效,她在第一時間已經取得他的血液另外替他量身訂作專屬的符,有問題絕對能立即制住他。她其實並無惡意,只是覺得好玩,工作那麼多年來,還是頭一回遇上這種不人不屍的玩意兒。
在他疑似屈辱的眼神下,將他徹頭徹尾洗得香噴噴的,他頭髮半長,臉上有些鬍子,她順道替他理了容,露出原本模樣。
將他「打回原形」後,她拿塊大白布包住他,將他拖回房間。「欸,你年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我十九歲,堂裡的人不是大我個三十歲就是小我半輪,很久沒有同齡的同伴了。」
別看她個頭不大,憑她的力氣,扛起高了她半顆頭的他不成問題,只是這麼忙來忙去的將他丟上床後,她也已經累出一身汗。
站在床邊,工作終於告了個段落,她手扠腰,面對眼前這「成品」心中有滿滿的成就感。
「還有呀,本姑娘不幹白工,不管你是人是鬼了,總之我撿了你,救命之恩不可忘,以後你就肉償吧!」她霸道宣佈。
床上那雙赤紅眼珠彷彿在回應她:老子被妳拖來丟去,捅了幾刀,豆腐吃盡,這是哪門子的鬼救命恩人!
可憐任憑怎麼瞪也勉強只能做些臉部表情的他,在眼前這女人眼中還不完全算個人,當然也就沒有人權,無法抗議的他理所當然的也就抗議無效,只能像個巨型人偶,繼續任人將他身上唯一一塊遮羞布扒掉,在她犀利的目光下將他身上傷疤檢查過一遍——等同裸體又被放大檢視過一遍——直到她意思意思地塗了些藥後,終於再度將那塊白布還給他。
「我這只有一張床,不能給你睡,所以這塊布你先頂著用,明天你還沒死的話我再去幫你買衣服,省得浪費。」鄔一旻邊說,邊又將他從床上拖到地板上,在他周遭幾平方公尺佈了符陣,讓他能在範圍裡頭自由活動。
裡頭只有一張椅子,她又丟了些食物、飲水進去。從頭到尾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她的話,反正她覺得他懂,盡到告知義務就足夠了。
符陣內,身上禁制已撤的他明明可以在範圍內活動,她猜他應該餓扁了,但那傢伙被丟進裡頭後沒馬上去碰食物,反倒蓋著那塊白布,背對著她將自己蜷縮起來,彷彿小朋友在鬧脾氣,又像精神受創,拒絕與外界溝通。
鄔一旻在心中嘖嘖稱奇。
這麼人性化?
但,就算他看起來像人比像殭屍多一些,也無法排除這傢伙的危險性。
暫時也只能把他關在裡頭觀察了。
在房間兜了幾圈,想了想,不確定他有沒有生理需求,又丟了個垃圾桶進去讓他權充夜壺後,某人便毫無半點愧疚,沒心沒肺的出門領賞吃大餐去了。

一雙紅瞳張開,隨著光影映照,原本擴張的圓逐漸縮成豎瞳,和一張清秀臉孔近距離互瞪,他的眉心逐漸收緊。
她靠得那麼近做什麼?
「安康。」她喚。
「……」
「安康。」
「……」
「再不應,看我怎麼對付你。」
「……嗯。」
「安康、安康,永保安康,我給你取這名字多好!聽了也不多應幾聲。」她咕噥著,似乎感嘆這傢伙的不識貨。「醒了?醒了就起來吃藥了。」
「……」他想坐起身,但她壓在他身上。
「幹麼?捨不得起來?」她趴在他身上,完全沒離開的打算。
「……走開。」
「什麼?大聲點?」
「走、開。」
終於聽見他的聲音,鄔一旻笑了,如他所願離開。
他坐起身,拿起一旁準備好的糧食棒,靜靜吃了起來。
鄔一旻坐到一旁椅子上,嘴上啃著一樣的糧食棒,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吃完早餐,服了藥,進浴室梳洗完畢後,又回到了原本睡覺的地方坐下。沉默的傢伙彷彿沒感受到那道從沒離開自己的打量目光,拿起堆在地板旁半山高的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規矩,規律,安靜,這傢伙的生活習慣簡直比模範生還模範。
「書看得怎樣?」
「……懂。」
「怎麼個懂法?」這傢伙的話能不能再簡短一點?
「瞭解。」
「我掐死你好不好?」
「……」
嗯,看樣子他真的有在聽。
「抬個頭嘛。」
安康只好不情不願地抬頭,望向那個坐沒坐相的女人——也是他名義上的主人。
「好乖。」她笑了。
任務完成,他又垂下頭繼續看書。
她終於忍不住翻白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撿回來的這傢伙,絕對是最有個性的寵物?跟班?嗯……好像都不太對。
這傢伙態度冷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轉眼間,問題就被丟到腦後。鄔一旻像攤爛泥地癱軟在椅子上,繼續觀察目標。
經過一陣子的觀察兼調養,她才知道當初自己撿回來的這玩意兒不是不能說話,而是喉嚨傷了,發不出聲音。還好他識字,也會寫字,經過紙上溝通,花錢再花時間去調養,總算勉強將這傢伙搞得真像個人樣了。
雖然可以說話了,但這傢伙是個悶葫蘆,不喜歡做重點以外的溝通,簡單來說就是拒絕聊天,這麼有個性的生物當然只有人類,偏偏他眼睛依舊血紅,隨著光影變化甚至能呈現貓般的豎瞳,還有可以伸縮的獠牙和指甲……加上他失憶,搞得鄔一旻也無法決定該拿他怎麼辦。
若他還記得自己從何而來,搞不好能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去換個萬把塊賞金,偏偏他什麼都不記得。
若他是殭屍,她還能燒了他去換一萬塊,但他明顯是個活人,她的工作從沒有獵活人這項。
可若他是人,她腳一踢,把他踢上大街,任他自生自滅更省事,這麼大一個男人隨便找個苦力活也能活下去。
但若讓人看到他的眼睛、獠牙和指甲,這傢伙恐怕也甭活了,直接讓人當殭屍或妖怪給斃了。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從廢墟搬回來可不是要看著他灰飛煙滅,死在她手上自己還能拿去鑑定換錢,死在別人手上這種事她絕對不允許發生。
「虧我買了那麼多藥和喉糖給你,你終於可以說話了,也不多說點話來聽聽,我真虧!」
安康只好又抬頭覷了她一眼。「便宜貨。」
「什麼?」她揚眉。
「藥是便宜貨。」他道,說完繼續看書。
「哇靠!」鄔一旻直接跳了起來。「你是哪來的大少爺?那藥一顆八十塊的!哪便宜了?」
「便宜。」
鄔一旻直接殺到他面前,強迫這不知米價的大少爺仰頭和她面對面。「八十塊不便宜了,還有二十八塊一顆的,要不是搞不清楚你身體狀況怕吃死你,我才捨不得花這筆!」
安康蹙眉。「二十八塊……假藥。」
鄔一旻差點吐血,想動手掐死他。「你——你家該不會是開藥局的吧?」
安康眼神閃過困惑,一會兒後搖頭。「不知道。」
「嘖。」鄔一旻也拿他這情況沒轍。
雖是失憶,但生活常識他全沒少,本來不記得的東西,看過後有些還會想起來,甚至舉一反三,因此她只好去圖書館借了一堆書回來給他看,幫助他回復記憶。
快一個月了,記憶這東西還是難以掌控,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傢伙的知識倒很豐富,搞不好他還真是個大少爺,或是哪間學校出來的高材生,就不曉得他是怎麼變成這副德行的了。
鄔一旻回到床上,慵懶地倒掛在床邊啃著未啃完的糧食棒,腦中繼續思考。
雖然還搞不清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但近半個月來的觀察,加上安康本人的口供比對,可以斷定他是人,只是不曉得為什麼身上出現殭屍的特徵。
他有脾氣,還很有個性。在失憶的情況下他甚至還能思考,知道自己本質上和真正的殭屍不同,他記得他會朝她靠近,除了想搶她身上的食物,還有部分原因便是在賭博。
普通人類太弱小,看到他不是立即被嚇跑便是攻擊。他知道可以去接近某些特殊的獵人,或許會就此掛掉,但也有機會得救。可見他是有腦子的,也賭了幾次,曾經遠遠被轟了幾槍跑掉,這次則是賭贏了。
雖然過程讓他覺得羞恥,但他至少不必再留在廢墟裡和殭屍搶食物。
鄔一旻看著靜靜看書的安康,他完全像個乖寶寶,作息和普通人沒兩樣,平時不是看書就是看電視,完全待在房間內,看得出他很滿意現在的情況。她在床邊以及門窗等出入口設有阻擋,近一個月來,符上完全沒有他試圖衝撞的痕跡,規矩得很,想想也是,如果換作是她,與其茫然的待在廢墟,現在的生活完全是天堂。
這傢伙也算苦盡甘來。
「安康,我快沒錢了。」
「……去工作。」
「獵殭屍真是個體力活,不小心受傷就算了,要是更不小心撿隻小動物回來,家裡又得多添一雙碗筷,你說咱們家米缸中的米還夠嗎?」
「……」安康嘴角微微抽搐。這不是拐著彎明著指他嗎。
他頓了會兒,鎮定地將書翻過去下一頁。「我不是小動物,妳這裡也沒有米缸。」
這女人明明功力不錯,看起來卻是一窮二白,這臨時租屋處除了基本家具外空得可以,他們倆的三餐基本上也只比難民好上一些。
糧食棒、糧食棒、清水、糧食棒……足夠人體營養卻難以入口,硬到可以拿來當槌子,便宜卻少有人買,最經濟實惠的糧食棒就是他們的每日正餐。
他不挑食,只是對這情況不解。他不覺得這女人可以像他一樣,啃糧食棒也能啃得津津有味。
「你在廢墟時都吃啥?」努力咀嚼口中乾糧的鄔一旻又問。
「什麼都吃。」
「樹皮?」
「吃。」
「蟲子?」
「吃。」
「殭屍?」
「吃。」
鄔一旻沉默一會兒。「人肉?」
「……搶著吃。」他淡淡的道。
在那地方,他出不去,跑到人多的地方找食物肯定會被包圍獵殺,殭屍不挑食,餓了同類照吃,更別說他本質不是殭屍,新鮮血肉比那些乾柴、爛肉香多了,他在那可是個搶手貨。
獵人想殺他,殭屍想吃他,他只能逃跑、反擊,要不就是搶食。
鄔一旻再度沉默。
她可以想像安康的情況。
他很老實,卻不多作解釋。他可以告訴她他從不主動獵殺人類,只是去搶別的殭屍殺死的,可是他也不多說,彷彿在告訴她,信不信任我由妳自己作主。
他可能獵殺過人類,可能沒有,當然她不覺得他在那種情況還會去幫助人類脫困,他自己能活下來都很勉強了。
她不問,他就不說,好像被誤會也無所謂,又或者他的態度是有目的的在干擾她,反正最後還是要看她怎麼想。
真不曉得該說這傢伙太有個性還是不知死活,要是被她認為他有攻擊人類的可能性,他就不怕她一把火把他給燒了,或是把他丟出門呀?
解釋也不解釋,騙也不知道騙了沒……真難搞。
倒吊在床邊,鄔一旻仰望天花板,腦袋轉呀轉,將口中難嚥的東西吞進肚子,幽幽開口,「唉,你這種情況我也從沒遇過,等我賺夠錢,找個機會帶你回我們那,看堂裡那幾個老傢伙能不能解決,暫時你就跟在我身邊打雜好了。我包你食衣住行,你替我打掃房子、跑腿、賣命,將就點嘍!」
安康眼觀鼻、鼻觀心……很習慣的自動將她那番不要臉的談話去蕪存菁。
雖然他失憶,但他失憶前腦袋肯定是不錯的,這種不對等條件,要是不強迫自己忽略,恐怕他會氣到吐兩升血。
「我沒辦法替妳跑腿。」他的活動範圍就這小屋子。
「那還不簡單!」一個抬腳,倒掛在床邊的鄔一旻直接從床上後翻了下來。
她走向坐在地上看書的安康,安康則在她朝自己靠近時已闔上書本,眼神略帶警戒。
「怕什麼?」女流氓笑說。
安康無語,他的反應完全是出於本能。
說不上怕,畢竟是她救了他,名義上她是他的主人。可這半個多月來,這女人絕對也沒有少玩他,放血試符什麼的樣樣來,雖然沒把他搞死,但一點皮肉痛是免不了的。
「來來,讓我看看。」她走到他身前,雙手捧住他的臉,兩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安康坐在地上仰視著她,任由那雙手在自己臉上亂揉亂捏,又不知道拿了些什麼工具在他臉上大做文章。
看著眼前這張掛著意味不明笑容的臉龐,額上傳來些許刺痛,但他內心非常平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廢墟,也不知道自己身體出了什麼問題,除了在廢墟裡的日子之外,他的記憶一片空白,但他會思考,人類的思考及反應他都有,而那環境帶給他的壓力無疑是毀滅性的,無數個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在懷疑,是不是下一秒自己就會完全崩潰,成了真正的殭屍或其他更恐怖的玩意兒。
但就差一步,他先遇到了她。
這些日子的平靜,對他來說是無比巨大的幸福,能靜靜的躺在地上,不用擔心隨時被攻擊吃掉,他甚至覺得下一秒就這樣死去也無所謂,享受過就夠了。
至於她的玩弄……除了任憑擺佈,他沒有任何想法。
就這麼折騰了一個小時,鄔一旻終於宣告完成。
安康看見鏡子中的自己,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額上多了個圖騰。
「鬼僕?」看見圖騰,安康腦中突然跳出了訊息。
「哎呀,果真有見識,這個也知道。」鄔一旻讚賞道。
安康心跳瞬間加快。他知道這玩意兒。「妳可以操控我?」
「你自己會走會跑,我吃飽了沒事幹操控你幹麼?更別說你還是個人。」她暴力地拍了他腦門一記。「這叫障眼法!」
現在這個社會,鬼僕這玩意兒還不多見,雖然稀有,但經過媒體放送,一般民眾對這玩意兒的知識還是有的,看到鬼僕在大街上替主人辦事頂多多看兩眼,要不膽小一點的就繞道,不至於會引起恐慌。
安康腦袋被打了一下,卻也只是傻傻的點頭。
腦中的訊息讓他像個傻瓜似的,一下懵了。
他知道這圖騰,也明白這代表了什麼意思。
他可以出門了,正大光明的走在街上。他表情還有點不敢置信。
「別太崇拜我。」鄔一旻一臉得意樣。
安康這下不是不想回話,而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她帶他出了廢墟,現在又給了他能出門的機會,這感受不是三言兩語能道盡的。
「……謝謝。」他輕輕的說了聲。
「哈哈,客氣什麼!」女流氓可不是叫假的,她豪邁地拍了他一下。「既然可以出門了,就即刻開工吧!」
她早有預謀似的刷地攤開一張清單。
「來,錢在這,這是S市的地圖,想辦法把清單上的東西買回來,錢不夠的話就跟老闆殺價!雖然你失憶,但我肯定你腦袋不錯,殺價這種事絕對是小事一樁,難不倒你。我睡一下,回來叫我。」
她將東西一古腦的全塞到他手上,不負責任的直接倒回床上,留下還愣在原地的安康。
就這樣,安康的僕人生涯就此展開了序幕。
安康管家被利用得十分徹底。
在安康才剛摸熟住處附近的地圖時,鄔一旻一道命令,他們搬家了。
炙熱的烈陽高掛,扛著大包小包物品來回奔波,安康額上早佈滿汗水。
「安康,加油!」
對耳邊傳來的加油聲充耳未聞,也當作自己沒見到某個賴在椅子上的傢伙,他繼續賣力幹活。
搬家,打掃,擺設,再打掃……他整整忙了一天。鄔一旻的大型家當不多,最多的是製符材料,體積雖小卻又多又雜,分類打包處理起來極為瑣碎,安康不只當苦力,還得動腦,分門別類及思考擺放的位置。
自從他開始替鄔一旻買製符材料後,不知不覺中,家中的佈置分類也落到他頭上了,他對這些陌生的玩意兒頭痛得很。
「白琉葉需不需要防潮?」
「不用,七品霜要,然後食屍花的密封罐要擺陰暗處。」
將聽到的東西努力記下,不只是認得,他還得去瞭解這些材料。這些材料顯然不在他過去學習的知識內,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能當新知識速記。
終於將所有東西歸位,忙完的他狠狠鬆了口氣。
「安康,你真厲害!」某個觀眾給了他個大拇指誇獎。
他當作沒聽見,直接轉向浴室洗澡。他體力異於常人的好,整理這些東西還累不倒他,但瑣碎的作業以及動腦就很累人了,尤其是在還得不斷接受某人言語騷擾的時候。
浴室水霧彌漫,他站在水流下洗滌,清醒了思緒,享受在這種溫暖暢快的氛圍中。
突然,浴室的門開了,某個不做事、只愛動口騷擾他的懶人闖了進來。
她走到他身前,兩人大眼瞪小眼。
「……」他面無表情,任水流沖刷身體。
「安康,慶祝搬家,今天我來幫你洗澡吧。」女流氓笑嘻嘻道。
「……」她當他是狗嗎?
他赤裸著身子,只見眼前的女人在一旁脫去了外衣,看來真的打算身體力行,他整個人頓時連腦袋都僵硬了。
「妳……」
「辛苦你了,來,我替你按摩捏捏。」她穿著一件等同內衣的背心和小褲褲,將他拖出蓮蓬頭灑水的範圍,抓了沐浴乳就往他身上抹。
安康渾身僵硬,尷尬不已。她的動作太自然了,似乎真的把他當成大了好幾號的寵物。他內心掙扎,自己是讓她撿回來的沒錯,可是這種被當寵物的感覺實在太詭異了。
一雙玉手在身上游移的感覺……也很怪異。
「我……自己來。」好不容易他才擠出這句,那雙手正在背後搓他的背。
「唉唷,客氣什麼。」搓搓揉揉。「言語和肢體接觸都是增進感情的方法,說不定這輩子咱們要一起過了,培養感情沒壞處的。」
安康無語。他覺得這話由她口中說出來,他像成了一匹讓主人刷毛培養感情的馬。
「妳……唔……」她刷刷洗洗,當那隻手由胸膛經過小腹,再往下探去時……他尷尬地紅了臉。
「唉唷,別害羞,這很正常嘛。」她沒心理障礙地洗洗搓搓。「你是古代人呀?怎麼那麼害羞。」
「我是男人……」
「是呀,而且是我家的。」她不忘宣示所有權。
「……」
「幹麼?你在廢墟沒見過裸體?」
「……見過。」但很少完整,而且也不會有殭屍替他洗澡。

作者:米包
作品多呈現少女漫畫感的輕鬆浪漫風格,也會以奇幻科幻設定互相結合,讓故事在愛情之外增添更成熟的角色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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