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變態






卵期

01.誕生


紅藍色的燈光交叉閃爍,夾雜著陣陣刺耳的鳴笛。警察孫召文坐在辦公室內,對面坐著個男孩。
男孩名叫蘇若瀾,是一名盲人,因一起即將震驚社會的血案來到了警局。一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案,蘇若瀾是遭滅門一家一年前收養的孩子。
左手邊的咖啡冒著熱氣,孫召文手上的檔案卻讓人腳底發涼,那涼意直勾勾竄進心底,以至於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
殘忍的照片一幕又一幕,孫召文不由得替眼前的蘇若瀾感到開心,起碼他不需要去「直視」這一切。哪怕身為滅門血案唯一的倖存者。
蘇若瀾約莫十一歲,身穿白色的外衣,衣服上乾乾淨淨,一點摺痕也沒有,且那身衣服看起來很新,布料板正挺直。
他睜著雪白的眼,美麗的雙眼沒有任何焦距,只是望著孫召文的方向。那張臉上的表情很淡,沒有悲傷、沒有害怕,那樣平淡恬靜的神情甚至不屬於一個男孩,尤其是一個剛剛經歷滅門的男孩。
一切都過於奇怪了。
不論是那件嶄新的衣服,又或是幾個小時前案發現場的模樣。

孫召文的思緒飄回到了幾個小時前。警局接獲了匿名報案,說是近郊某個農田一直傳來陣陣臭味。
這種事聽起來就有些可疑,偏僻的農田、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報案,以及報案人那組距離案發現場好幾公里外的公共電話號碼。
作為重案組的小隊長,孫召文第一時間就帶著組員趕赴現場。
一到現場,才發現那一片全是農地,警車壓根進不去,車輪輾過了泥地,泥濘濺起了斑駁的泥點,髒了車窗。
孫召文身旁的學弟朝著駕駛抱怨了起來:「學長,我昨天才洗車欸!」
「昨天才洗車?那這個泥點是什麼?」
「剛剛噴上的!」
幾人吵吵鬧鬧下了車,打算以步行穿越田埂路。
氣氛還算輕鬆,孫召文卻沒來由感到有些不妙,法醫和幾個年輕的警員先過去了,雖然期盼惡臭的源頭只是死去的動物或是未處理的肥料,可為了以防萬一,孫召文仍是先把法醫叫來了。
他們都希望這趟路不過是白跑一趟,等下班以後,他們會一起喝杯酒,法醫羅尚責會佯裝責怪,痛罵他浪費自己時間,然後他會替羅尚責支付酒錢。
孫召文希望如此。已經許久不曾有過過於驚天動地的案子了,對於他而言,寧可一直沒有工作找上門。
可從剛剛開始,不好的預感便一直盤繞在心頭,久久不散。孫召文一直不太喜歡自己的第六感。

今早下過一場大雨,溼軟的泥巴沾在鞋底,迎風而來的潮溼青草味之中,夾雜著某種難聞的味道,孫召文極度討厭的味道,很久以前他曾聞過幾次,那個味道讓他惡夢連連,難以忘懷。那種動物腐爛的氣味,發臭的肉味。
那種味道久久不會散,哪怕洗過了澡也一樣,那恐怖的氣味如影隨形,彷彿入侵每個毛孔。
幾次案發現場的實地經驗讓孫召文內心湧上了濃濃的不安感,身上彷彿有著無數隻小蟲爬滿背脊,孫召文碰了碰無端麻癢的後頸,這才發現自己在這涼爽的天氣裡,竟是一身冷汗。
一望無際的農田裡,沿著蜿蜒小路一路往前,那讓人難受的惡臭味便更加濃烈,混雜在肥料與農藥的氣味裡,孫召文知道有事要發生了,而且是已無力回天的大事。
前方幾個員警繞過了放眼望去唯一一棟建築,那是農舍改建的平房,白色牆面、湛藍色的屋頂,有點像視力檢查時會看見的那種房子。牆面斑駁的裂痕像是掃不開的蜘蛛網,讓整棟建築多了些詭譎感,繞過了建築物側邊,能看見一個簡陋的小倉庫,幾個同事圍在那裡,孫召文的心沉了下去。

在那建築後門倉庫旁,竟赫然躺著三具屍體。
屍體上方放了不少包肉品保冷劑,天氣不算熱,可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依腐爛程度來看死亡時間至少超過一個月以上。
法醫羅尚責是個細長瘦高的男人,總是彎曲著背脊,寬大的袍子像張漁網罩著他,他蜷曲在衣袍裡,戴上了手套。
孫召文與他眼神交會,他知道今晚是沒酒可喝了。
羅尚責蹲下身,任憑潔白的衣襬拖在泥濘上,簡單查看以後,初步的資訊如下:三具屍體分別為一對四十歲上下的男女、以及一名約莫七十歲左右的女性。所有的屍體上都有幾處刀傷,可唯有男性身上有致命刀傷,兩位女性身上的傷口很淺,且脖子上皆有明顯勒痕,眼球凸出,死因目前推斷很可能是窒息。
更詳細的資訊還得等羅尚責解剖過後才能知道。

涼風吹來幾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惡臭。屍體上的保冷劑包裝上寫著「旭文肉品」,地址離這裡並不遠。
警方在房子周圍拉起了封鎖線,又來了一些人,把屍體裝了起來,該照相的照相,該採證的採證。
而孫召文則帶著幾個員警來到了平房正門。他本想著破門進入那棟農舍改建的平房,卻發現大門只是半掩著,輕輕一碰便能打開。
樸素的房子歡迎著他們這群外來者,孫召文以槍管推開了木門,房裡整潔乾淨,飄散著玫瑰的香氣。老式的CD播放器播放著西洋老歌,悠揚的音樂聲中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孫召文便是在此時發現蘇若瀾的。男孩獨自坐在餐桌前摸索著餐盤正在用餐,桌上擺放著兩副餐具,在蘇若瀾左側有著另一份餐點,食物還冒著熱氣。
桌前的蘇若瀾不僅毫髮無傷,甚至狀態良好,也沒有任何受到驚嚇的模樣。他穿著那件雪白的衣物,慢慢將湯匙送進嘴裡。
孫召文一看就發現了蘇若瀾的殘疾,盲孩子吃飯的樣子不算笨拙,可也不熟練,以那樣吃飯的方法,不可能一點醬汁都沒有沾在身上。蘇若瀾身旁的椅子面朝著他,在這之前,房子裡有人正在餵他吃飯嗎?

瓦斯爐上燒著一鍋熱湯,如今正咕嚕咕嚕冒著泡。
孫召文一度懷疑自己破錯了門,因為屋內十分整潔,毫無異味,乾淨而敞亮,沒有絲毫作案痕跡,反到處處彰顯著歲月靜好。屋內安逸美好的氣氛與屋外三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形成了濃烈的違和感,讓人毛骨悚然。
他走到了蘇若瀾身旁,「小朋友,你好。我是警察孫召文,可以叫我老孫,大家都是這樣叫我的。」他試圖拉近與蘇若瀾的關係。
蘇若瀾停下了用餐的動作,遲疑的往孫召文的方向看了過去,「警察?」
孫召文在他身旁那張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了,「屋子裡的其他人呢?」
蘇若瀾平靜的放下了餐具,「他們都死了。」

小平房經過了大規模的檢查,凶手具備強大的反偵查能力,屋內以魯米諾反應進行血跡檢測,卻遇到大量干擾因素。現場被大肆破壞,乾淨的屋內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沒有指紋、沒有血液、精液……甚至一根頭髮,物證沒有,所幸他們還有人證。
凶手留下的,只有這個無力見證的見證人。
孫召文看著眼前的孩子,回到警局以後,蘇若瀾不吵不鬧,一語不發。哪怕孫召文早已是個身經百戰的老警,碰上這種事仍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一個孩子在如此殘忍的滅門案倖存了,竟絲毫沒有擔心受怕的模樣。
從容餘裕,彷彿喪命的人跟他毫無關係,孫召文推開了眼前血淋淋呈現著現場畫面的檔案夾,「在警察過去之前,誰跟你在一起?」
蘇若瀾老實答道:「凶手。他在殺死我的家人以後並沒有殺害我。他一直跟我在一起,直到警察來的幾分鐘前他都還在我身邊。」
孫召文愣了愣,「一直?!從他殺死你的家人以後,你就一直跟他在一起?!」

蘇若瀾開始講述起那個夜晚,他是在濃烈的血氣味中醒來的。
夜裡很安靜,那天晚上他睡得異常安穩。
他的房間在整個屋子最偏僻的角落,隔著一道薄薄的土牆,外面就是農地,土牆總是很潮溼,他房裡堆滿了農具與肥料,擁擠、陰暗,以及一股散不去的臭味是他房裡的標準配備。
可也就是那樣一個窄小且不起眼的小角落,成為了蘇若瀾最安心的天堂,他睡得很甜,沒有聽見驚叫聲,也沒有聽見有人入侵,叫醒他的,是不同於平常的氣味。
那股味道帶著鐵鏽味,蘇若瀾卻知道那味道不太對勁,空氣裡每一顆塵埃都塞滿了那可怕的味道,隨後那惡臭沾滿了身上所有毛孔。
有事發生了。蘇若瀾這麼想著。
於是他爬下了床,躡手躡腳去向了客廳,房子裡有些凌亂,與平常並不相同,腳邊全是零散的雜物。他扶著牆,瞎子摸象四處撫摸,掌心撫摸過牆面的紋路,以及牆上黏膩的液體。蘇若瀾將掌心湊到鼻底,盈滿鼻腔的仍舊是那散不去的血腥味,濃烈刺鼻。
往前又走了幾步,腳尖碰到了某個物體,不軟不硬、不冷不熱。蘇若瀾在那東西旁邊慢慢蹲下身,他胡亂揮著雙手,隨後摸到了一張臉。
他反覆摸著,那張臉涼涼的,眼睛睜著,往外凸起,再往下摸,鼻子底下毫無氣息。蘇若瀾在那個人脖子上摸到了一個吊墜,那是奶奶的東西。奶奶身上都是血,哪怕貼著她的胸膛,也再沒感受到她的呼吸。死了。
蘇若瀾一身雞皮疙瘩,冷意鑽進了骨頭裡。
他在奶奶周圍摸了好一會,奶奶身邊躺著養母,一樣沒有了呼吸。
蘇若瀾搖搖晃晃站起身,一路摸遍了整個客廳,才確定家裡的人的確都死了,奶奶還有養父養母,全都沒有了呼吸。
牆面與地面上都是濃稠黏膩的血,屋內十分安靜,除了自己急促的喘氣聲以外落塵有聲。凶手走了嗎?報警嗎?
電話呢?蘇若瀾匍匐在地上,四肢著地往前,他手腳並用摸索著地上每一樣東西,總算摸到了電話聽筒。
他拿起話筒,機械的嘟嘟聲在耳邊徘徊,蘇若瀾鬆一口氣。他找著按鍵撥通了一一○隨後抱著電話蜷曲在角落,布滿冷汗的背脊貼著牆,再一次聆聽四周,就是此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就傳來了:「親愛的,在找我嗎?」
男人的聲音溫柔,用詞有禮,光聽他的聲音根本不會覺得對方是一個殘忍的凶手。可他的出現仍是讓蘇若瀾像跌進了冰窖般,從頭至尾冰寒徹骨,渾身顫抖不已。
蘇若瀾這才發現,耳邊的電話不知何時開始就沒了聲音,抓不穩的聽筒掉到了腳下,蘇若瀾竟是連尖叫也不敢。
男人先是坦然的朝他道歉,「抱歉,你的家人被我殺死了。不過不需要擔心,我不會殺你。」
不會殺他?蘇若瀾不敢問起原因,只心想也許殺人魔不殺他,只是因為他看不見的關係。
即便接觸了凶手,也無法指認。他剛剛在屋子裡摸了半天,誰知道這個人無聲無息看了多久?
他想殺人魔應該很快就會離開,可出乎意料的是,殺人魔並未離開。

那人起先是慢悠悠的搬運著屍體,起初蘇若瀾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他被安排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耳邊不停傳來某種重物在地上摩擦的聲音,同時他也聽見男人的步伐踩著木質地板發出的聲響。吱呀幾聲,老舊的木地板傳來了掙扎,隨後再次平靜。
那男人能在屋子裡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便殺死三個人,如今踩踏地板的聲音卻異常沉重,蘇若瀾心覺有異,這才意識到那人正在搬運他的家人。
知道了真相以後,屍體摩擦在地上的聲音便讓人毛骨悚然。沉重、粗糙,腳跟磨著地面,冰冷僵硬的肉體發出的聲響竟與物品無異。
男人的力氣似乎很大,就連拖動健壯的養父時,都沒聽見他發出任何喘息。
只有那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一路延伸到後門。

「你的動作很不熟練,你不是天生的盲人嗎?」男人的聲音突然離得很近,他的步伐毫無聲息,驚得蘇若瀾貼緊了牆面,男人沒再逼問,只聽潺潺流水聲,而後撲鼻而來的是清潔劑強烈的氣味。
蘇若瀾不敢不答,「是,我近兩年前才因事故喪失視力。」
「這樣啊。沒救了嗎?眼睛。」
「嗯。好不了了。」
那人沒再說話,屍體似乎已經都拖了出去,男人開始打掃,玫瑰的香氣夾雜著血腥味,讓人頭腦發脹,噁心想吐,可蘇若瀾動都不敢動,他無能為力,也無法臆測殺人魔的心思,只好靜靜的坐在椅子上。
刷子的聲音、擰乾抹布的聲音,男人低沉溫柔的嗓音輕輕哼著歌曲,血腥味慢慢散去了,蘇若瀾挺直著背脊,過度緊張加上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導致他的精神很差,眼皮異常沉重。
縱使失去了視力,他依舊習慣睜著眼,雖然知道已是徒勞,可每當他起床時,仍舊會睜開雙眼,如今隨著眼皮越發沉重,意識也慢慢抽離。睏倦感來得強烈急促,蘇若瀾硬撐著。他心裡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還有個不知意圖的殺人魔在家裡,怎麼能睡?
可那個人的歌聲像是催眠曲,蘇若瀾可笑的竟感覺到某種許久不曾體會到的安心。
「睏了嗎?」
蘇若瀾一怔,絲毫沒聽見男人已朝他走來,尚還未能反應,那人便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蘇若瀾不敢反抗,任由那人將他抱在胸前,男人的懷抱很溫暖,心跳沉穩的傳了過來,只可惜他身上還有血的味道。
男人橫抱著他,像抱著一個嬰兒,他哼著那首歌,溫柔的聲音環繞在耳邊。蘇若瀾昏昏沉沉,很快男人便將他放在柔軟的床上。「好好睡一覺吧,等晚飯再叫醒你。」
蘇若瀾陷進了柔軟的床墊裡,他知道這裡不是自己的房間。也許是養父母,也許是奶奶的。
「睡吧。」男人道,「以後這裡就是你的房間。」

孫召文聽到這忍不住喊停,「等等,晚飯?」他問蘇若瀾,「殺人魔做了晚飯給你吃嗎?」
蘇若瀾摸索著桌面,碰到了孫召文倒給他的水,喝了一口,「不只晚飯。後來整整兩個月,殺人魔每一餐都煮給我吃,並且接送我上下學。」

在那之後,蘇若瀾的生活都和以前一樣。
吃飯、睡覺、上學。
起初蘇若瀾也不明白那個人為何不離開,而是像個一家之主般在他家裡生活著。
那男人繳交了他們家的水電瓦斯費用、教導蘇若瀾功課、準備三餐,甚至接送他上下學。
蘇若瀾就讀的是住家附近社福機構成立的特殊學校。地處偏僻,教職員稀少,學生也不多,養父母從不曾接送過他。
那一帶很少有人過去,荒涼寂寥,每當風吹來,都能聞到一股難聞的惡臭味。
蘇若瀾看不見,因此從不知道那股異味來自何方。
那男人在確認過蘇若瀾的學校在哪以後,就天天準備好豐盛的早餐叫他起床。
「快點吃一吃,準備上學吧。」
盲人對於聲音比較敏感,即使蘇若瀾成為盲人的時間還很短暫,可感官仍是出現了變化。聽力與嗅覺變得敏感,一般人用眼睛去確認與蒐集的資訊,他便以聲音及氣味去拼湊。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並不大,大概在二十五歲上下而已,低沉溫柔,用字遣詞聽起來像是受過良好的教育。
蘇若瀾在餐桌前坐下,他摸索著桌面,手肘處碰到了什麼,隨後就是「匡啷」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彷彿撞擊著蘇若瀾的胸膛,潮溼的液體隨之灑了一地,噴濺上了蘇若瀾的腿,他驚慌失措,「抱歉、對不起……我打破什麼了?我立刻整理……」
「別下來。」男人柔聲道,「地上都是玻璃,會受傷的。」
蘇若瀾不敢動,隨後便感覺男人在他身旁蹲下,輕輕捧起了他的腳擦拭。
「你看起來不太習慣在餐桌上用餐,之前都是怎麼吃飯的?」
蘇若瀾趕忙回答:「之前爸爸媽媽會用塑膠袋把我的食物放在裡面,讓我抓著吃。」
男人笑了笑,蘇若瀾聽見他撿起玻璃的聲音。「真是野蠻。你得學會在餐桌上用餐,失去視力以前怎麼生活的,現在也得那樣活著。你失去的不是尊嚴。」
「我……我做不到。我根本不知道餐具在哪裡,很容易就會打破東西。」
「我會教你。」男人答道,在他身旁坐下了,「來吧。在你學會之前,我先餵你,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鬆軟的炒蛋被他送到了嘴邊,蘇若瀾張開了嘴,溫熱的湯匙便伸進了他嘴裡,輕輕刮過他的門牙,炒蛋於是落到了舌面上。
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蘇若瀾沒來由的想哭泣,他已經不知有多久不曾吃到食物的原味。
給他的食物總是混雜在一起,像是別人不要的餿水,他幾乎都要忘了簡單的炒蛋也能如此美味。
一口一口,男人不催促也不責罵,動作耐心、態度溫柔,蘇若瀾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何會殘忍的奪取他人性命?
既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又能如此溫柔的照顧他,同時,卻又能這般殘忍。
那一夜滿屋子的血彰顯著過程的慘烈,三條人命如此不足惜,被這個人簡單的清理,也不知道隨便丟去了哪裡。
如今卻把他當成了寶物般照料著,甚至擔心他被玻璃劃破了腳。

吃飽以後,那人便替他穿上了外套。「走吧。上學了。」
男人輕輕扶著他的肩膀,一面推開了門,隨後蘇若瀾便感覺到身後的人愣了愣,放在他肩上的手隨之一僵,「門口這些是誰送來的呢?」
蘇若瀾聞言,彎下腰碰了碰門邊的東西,摸到了一個大菜籃,養父母一家平時需要下田工作,奶奶也年事已高、腿腳不便,無法出門採買,因此一直以來要是遇到忙季,養父都會拜託市場認識的攤販將新鮮的蔬果肉類送到家門。等忙季結束以後才會去結算菜錢,配合多年,都是一大早天未亮就會送菜過來。
「這是市場叔叔們拿過來的,每週三會拿過來,等到十二月爸爸才會去結算。」蘇若瀾老實答道。
「這樣啊。」那人鬆開了扶在他肩膀上的手,轉而牽起了他的手,溫熱的握著,「先去上學吧。」
他牽著蘇若瀾走到了路上,蘇若瀾貼著路邊,習慣性撫摸著路旁的電線桿。
他一直都是自己上下學,數電線桿成為了他的習慣。學校就在這條路直直走的底端,只要數過十五根電線桿就會到達。
那人陪著他慢慢走,任憑他數,數到了第十二根時,男人便停下了腳步。
「前面就不能陪你去了呢。可以自己過去嗎?」
蘇若瀾明白再往前一些,就有其他大人存在,學校的警衛以及導護的老師,殺人魔不能過去。
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晚餐,想吃什麼嗎?」
蘇若瀾搖了搖頭。


作者:傻白
傻白。作品《調教狂犬需揉捏愛撫》2025授權泰國電子書版權、改編自LINE WEBTOON人氣漫畫作品《我才沒有哭》系列作品皆取得銷售佳績,其中第一部《我才沒有哭 青春選擇題》於2024入選中華漫協曼谷書展參展書。《一炮而紅》於2023年入圍金石堂國人原創人氣票選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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