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殺死的那一天

PROLOGUE
I
《過去》
人的過去,大概就是由想像與回憶堆疊起來的集成物吧。
為了證明曾經發生過的事,我們倚賴的不外乎是記憶、影像,還有文字等記錄方式。尤其是在這個人手一機的時代裡,什麼都可以留存、什麼都能被存進雲端,一旦被公開到網路備份,這些東西更是被半永久式地保留下來,再難輕易抹除。
那反過來說,若沒有這些東西來佐證呢?假設我們剩的只有腦海中的回憶,是不是就能自由地竄改編造對過去的認定?
在網路尚未發達的時候,這樣的事應該很容易吧。想像一個玩弄人心的浪子,在換了個城市後,便能再次花言巧語地對新認識的女人吹噓自己有多專情。即便女人心存疑慮,在沒有人脈管道的情況下,也無從查起。那是個無論過去有多不堪,只要換個環境就能從頭來過的時代。可相反地,只要有一個受害者把這件事牢牢地記錄下來,或許那個浪子不管去到哪裡,都將無法擺脫自己放浪的形象。
哪,每次想到這我就會好奇,那些自以為能全身而退的人,若看到從前曾被一鍵刪除的東西,再度被攤開在陽光下,將會是什麼反應呢?
看著早已忘卻自身罪行、心安理得地迎向新生活的兇手,我心中便不只一次想像過這個畫面。總有人深信,只要抹滅掉過去,把一切徹底遺忘,就能過上乾乾淨淨的人生,可他們錯了。
我要證明,即使有機會將過去全數拋之腦後,並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無法輕易改變自己的卑劣人們,依舊會犯下同樣的錯。一日為兇手,終身為兇手,如果認為時間能沖刷罪惡,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那真的是太天真了。
所以我會靜靜等著,等著他們以為徹底擺脫過去、安全的時候,再將所有的帳一次清算。畢竟─罪孽的代價,總要有人付出的,只差在什麼時候而已。
PROLOGUE
II
《開端》
─到底是誰,把啞鈴放在河堤旁的?
離少女不遠的草皮上,掉落著一個黑色啞鈴,上頭沾染的鮮血隨著雨水沖刷,一點一滴地被洗去。她趴倒在地,眼神落在這個兇手用來攻擊她的兇器之上,茫然地想到。
為了防止河川水位上漲時淹水,河堤較低處被堆滿了沙包,上面還覆蓋著一層藍色防水布作為保護。也不曉得是誰的主意,或許是為了避免防水布被風吹走,布的兩側還用了幾個五公斤的啞鈴壓著。
─什麼東西不用,偏偏用啞鈴。沒有它的話,我也不會被打到這麼慘⋯⋯
確實,要不是無意間發現了如此適合拿來當兇器的東西,襲擊她的兇手大概也無法給她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
受傷的少女位於橋墩的正下方,一旁的河川隨著雨勢漸大,水位有悄然上漲的跡象。這座橋平時在通勤時段雖然行人絡繹不絕,但在這樣的雨天裡,尤其是傍晚時分,路上已看不到幾個行人,只有偶爾經過幾台車輛,將車燈投射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然而,即使有人從橋上將頭伸得老遠向下眺望,也難以發現少女的蹤跡,因為她所處的位置,恰好在視線盲區。除非有行人經過橋兩側的小路,並特意向下瞭望,否則少女被發現的可能性幾乎渺茫至無。
她試圖動動手指,卻毫無半分力氣。剛被啞鈴襲擊的後腦杓還淌著血,她卻感受不到疼痛。比起腦部的傷,下體的撕裂感更讓她在意。
以前在學校健康教育課中,老師曾播放女人分娩的影片給她們看。為了讓孩兒能順利地自然落地,並避免陰部出現不規則撕裂傷,醫師會用剪刀將女人的下體剪開。
「比起下體被剪開的痛楚,生小孩的痛覺刺激更大,因此女人在當下,反而不會對下體被剪開這件事有什麼感覺喔。」
她憶起老師對她們這群嚇得半死的女學生們解釋時,一派輕鬆的口吻。
雖然不曉得下體被剪開的痛,和生產時自然撕裂的痛,程度相差多少,但如果生小孩的痛比這兩者都還要來得劇烈的話,她這輩子打死都不會生小孩。不過嚴格來說,她也從沒想要過孩子,所以思考這種事情或許一點意義也沒有。
陰暗的橋墩下,她的視線漸漸模糊。
─為什麼我總是遇到這種事情,好倒楣⋯⋯
想到這,她不禁嘲笑自己的命運。
幸運的是,即使遭遇這樣的事情,她也沒有太大的感覺了。她的靈魂就像是被剝離了般,已經不會再因軀體受到的傷害而感到難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麻木吧?
她邊自嘲,邊注意到在啞鈴後方,一團黑影逐漸向她靠近,並在她身邊停了下來。然而,還來不及看清那團黑影,她疲憊的眼皮就已慢慢闔上。
在意識遠去的最後一刻前,她可以感受到一塊柔軟的布料,正緩緩蓋上她的身體⋯⋯
01.
周 傑―07/31
七月下旬的太陽將柏油路曬得發燙,遠方景色在空氣熱浪中扭曲流動,顯得模糊而迷幻。
正在穿越馬路的周傑瞇起雙眼,將目光投向馬路對面的一塊紅色招牌,那是間風格復古的美式餐廳,落地窗上浮誇的英文字體拼寫著店名,旁邊還有成片的假花做裝飾。每到週末,這裡總是吸引許多年輕人來打卡拍照。像這樣時髦的店,要不是為了今天這場聚會,周傑是不可能有勇氣踏入的。
確認過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周傑拭去額頭的汗水,推開了餐廳大門。迎面而來的冷空氣瞬間緩解了暑熱,他貪婪地大口吸氣,感覺自己的呼吸漸漸平穩。接著,他四處張望,終於在餐廳後方找到熟悉的面孔。
「謝佳柔!」他邁開步伐,朝裡頭一名穿著上班族套裝的女子揮手喊道。
女子留著一頭俏麗的短髮,細長的雙眼給人聰明幹練的印象。在聽到周傑的呼喊後,她轉過頭來,對著周傑回應招手。
「你們怎麼都到了!」周傑走近謝佳柔所在的桌子,語氣驚訝:「我明明特地提早出門,沒想到還是最晚到的。」
「不會啦,是我們太早到了。」佳柔燦笑,示意周傑坐下。
餐廳的內裝潢同樣是美式風格,米白色的桌子搭上紅色座椅,營造出懷舊的氛圍。在能容納四人的座位區,除了謝佳柔,還坐了一名穿著短袖白襯衫、梳著油頭的年輕男人,及一名套著休閒連身裙、戴著眼鏡、身形豐腴的女子,他們三人面前都擺放著喝到一半的飲品。
「對啊,你很準時喲,沒遲到。」坐在佳柔對面的連身裙女子說道。
女子名叫黃予瑤,而同桌的男人則是楊子昂。他們和謝佳柔一樣,都是周傑十二年未見的高中同學。此時予瑤嘴角掛著笑意,上下打量著周傑。
「周傑,你好像都沒什麼變耶。」
「妳也沒什麼變啊。」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周傑邊笑著回應,邊在黃予瑤身旁坐了下來。
「都沒變嗎?」謝佳柔噗哧一聲笑道,「女大十八變,你至少要誇讚予瑤一句『妳變漂亮了』吧?」
「啊⋯⋯抱歉,是我不會說話。」周傑窘迫地摸了摸鼻子,「今天不是週六嗎?子昂穿著襯衫,難道今天還有上班?」
「是啊,業務就是這樣,客戶需要的時候要隨傳隨到。」子昂聳聳肩,攤開雙手,一副無奈的樣子。
「做什麼業務這麼辛苦啊?」周傑問。
「房仲。這行業嘛,隨時都需要帶人看房子。」
「不只子昂今天有工作,我今天也有進辦公室哦。社畜忙起來時是沒有週末的。」一旁的佳柔跟著嘆氣,接著把桌上點餐用的平板遞給周傑。
「你們真的都是大忙人耶─」予瑤笑道,「不像我,整天都在家。」
「照顧小孩也很辛苦呀。我記得你們家兩個孩子都還在念幼稚園?」佳柔看向予瑤。
「沒有啦,大的今年開始上小學了,真是謝天謝地,不然她整天在家闖禍、亂拿我的東西, 顧都顧不過來了。小的則剛滿三歲,雖然也是令人頭疼的搗蛋鬼,但都還應付得過去啦。」
周傑一邊聽著老同學們的對話,一邊為自己隨手點了杯無糖綠茶。其實早在聚會前,他就已經透過社交軟體了解三位老同學們的近況。不管是工作還是感情狀態,只要有在社群上公開,即使不跟對方聊天,也能大致掌握對方的生活點滴。
子昂現在是一名房仲,社群上的文字總是正面又充滿幹勁,不僅如此,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的他,似乎頗受客戶的信賴。佳柔在一間大型行銷公司擔任品牌公關,時常分享各種活動的照片,而那種光鮮亮麗的生活,與她幹練且充滿企圖心的個性完全吻合。予瑤看似無業,成為了專職家庭主婦,但從她上傳的多張家庭照中可以看出,她的生活似乎也忙碌又充實。
然而,儘管周傑對這些事情一清二楚,他還是不想被認為自己是個沒事就刷別人社群介面的社群偷窺狂,於是他表面上仍客套地問了幾句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咦─ 予瑤妳已經生兩個啦?看不出來呢。是男是女啊?」
「兩個都是女兒啦!」予瑤笑道,臉上擠出兩道深深的酒窩。
相較於妝容精緻、身著套裝的佳柔,予瑤的打扮顯得樸素休閒。明明同年,佳柔散發的是成熟女人味,予瑤卻是為人母的滄桑老成,她已褪色的頭髮也疏於補染,大概是照顧孩子太忙了吧?畢竟予瑤在23歲時就結了婚,相比其他同學,她早早就踏入了婚姻生活。
「哦─ 兩個小孩,照顧起來一定很辛苦⋯⋯那佳柔和子昂呢?最近過得如何?」
「子昂忙著工作,佳柔則是最近要結婚了。」不等其他兩人回答,予瑤就代替他們報告了各自的近況。
周傑將眼神投向神采奕奕的佳柔。
「哇,妳要結婚了?」
「對呀!」佳柔一臉燦爛,舉起戴著鑽戒的手指,在周傑面前亮了一亮。
「我剛剛才跟他們說,要在同學會上用喜帖炸爛大家!」
「看來一個月後舉辦的同學會,要變成妳的紅包收割會了!」
聽到子昂這麼打趣,他們都笑了。
身為私立東願高中第53屆的畢業生,十多年未見的他們今天齊聚一堂,正是為了一個月後的同學會做準備。對於今天的聚會,周傑早已期盼許久,畢竟比起偷偷在社群軟體上關注老同學們的動態,現實世界的交流還是更有趣些。
「我看群組裡的留言,同學會的日期和場地都已敲定,剩下的就是決定當天的節目還有要送老師什麼禮物,對嗎?」
周傑提到的群組,是他們在社交通訊軟體「LIME」上建立的「東願高中3年4班」班級群組。班上21名成員中,有高達18人加入了群組,這都要歸功於現代網路的發達,才讓網羅班級成員這件事變得如此簡單。
「沒錯!班導剛好今年退休嘛,我和予瑤聊到這件事時,就提議乾脆把同學會改成祝賀老師退休的感謝會。」佳柔回應道。
「改成感謝會我是沒意見啦,但妳們要送老師禮物,怎麼不自己決定就好?幹嘛還特地找我跟周傑來呀?」一旁的子昂一臉狐疑地提出抗議。
「這種事情,多一點人出主意總是比較好嘛,反正我們也必須見面討論當天的流程呀。」佳柔挑眉。
「你不會是偷懶不想做事吧?當初講好要辦同學會時,我們可是抽籤決定主揪的喔,不准耍賴。」
嫌餐廳內的冷氣不夠強,子昂鬆開領口的扣子,用他帶來的文件夾搧了搧風。
「好吧,反正我就是倒楣,用這些麻煩事就算了,還要被妳們這些女生任意差遣。」
「講得好像我們當主揪很樂意一樣!都畢業這麼久了,你講話還是一樣欠打耶。」
看著眼前拌嘴的高中同學,周傑嘴角不禁上揚。他想起高中時,大嗓門的予瑤和聰明健談的佳柔,總在下課時聊天的模樣,也想起幽默風趣的子昂時不時耍嘴皮子,被女同學們追打的往事。即使是成年人了,一旦和以前的同學在一起,大家好像又回歸到學生時期的幼稚。
就在這時,周傑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問道。
「對了,你們有收到那封郵件嗎?」
「郵件?」
「對啊,關於班級部落格的那封。」
謝佳柔和楊子昂等人對望了一眼。
「什麼部落格?」
「我們班以前不是在『佚名小棧』上申請過一個部落格帳號嗎?除了發跟班級有關的文章、
照片,大家還時常在留言板上留言啊?」
看見三人滿臉問號的神情,周傑繼續努力說明。
「你們都忘了嗎?就那個⋯⋯『3年4班的小園地』呀。」
「喔喔喔!你說那個部落格啊!」子昂恍然大悟,「天哪,你不提我都忘了耶。」
「哦─」佳柔也慢慢地回想起來,「對耶,以前有用過。所以部落格怎麼了嗎?」
「我收到一封奇怪的郵件,要我『敬請期待班級部落格的更新』。」
周傑拿出手機,翻出一封寄給自己的電子郵件給眾人看。郵件中只寫有短短一句話:
─「親愛的同學,『 3年4班的小園地』班級部落格,即將在8月重啟更新,敬請期待。」
文字的後面,附上了班級部落格的網址,除此之外,這封信沒有署名,開頭也沒有指名道姓收件者。
「今天7月31號,八月的話那不就是明天嗎?」予瑤不解地問,「會更新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說問問你們有沒有收到。」周傑回道。
「我記得『佚名小棧』不是早就關站了嗎?」
「是這樣嗎?我上大學後就沒怎麼在用了。」
「對啊,我那時還備份資料很久欸。」
「好奇怪喔⋯⋯」
「不然周傑,你把連結點開看看啊!」
聽到予瑤如此催促,周傑把手機放到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點開郵件中的連結後,一個樣式簡單的部落格網頁立即跳出,最上方用粗體字寫著大大的「私立東願高級中學3年4班的小園地」,再往下滑則顯示著一篇早上才剛更新的文章,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內容。
周傑點開文章,用平穩的聲音讀了出來。
唸完文章後,周傑抬頭看向眾人。
「你們知道這是誰寫的嗎?」
同桌的三人皆搖了搖頭。黃予瑤首先開口。
「不知道耶。這不是你們準備的同學會驚喜嗎?」她笑著問,隨後轉向一直盯著周傑手機畫面的謝佳柔。
「不是耶。」佳柔把眼神從手機上收回。
「沒聽說過什麼部落格更新的事。周傑,你是什麼時候收到郵件的?」
「我也不記得了,大概是一個星期前吧。你們都沒收到嗎?」
「沒有耶。」
「我好像也沒收到⋯⋯」
佳柔和子昂各自檢查了自己的郵箱,但什麼也沒找到。
「好奇怪喔⋯⋯不過這個部落格真的跟以前的班網長得一模一樣耶,所以是『佚名小棧』又重新開站了嗎?」予瑤看著螢幕畫面讚嘆道。
「好懷念喔,以前這個真的超流行的。周傑,手機借我看看!」
予瑤將周傑的手機一把抓過來,好奇地在網頁各處點擊。
「欸!還有相簿耶!」聽到她如此驚呼,其他人也湊了過來。
「哇─這不是畢業紀念冊的名單嗎?」
予瑤點開了部落格相簿頁中唯一一本沒有設置密碼的相簿,裡面僅有一張照片,是3年4班全體學生的大頭貼照。
「天啊,楊子昂!你以前瀏海梳好高喔哈哈哈。」予瑤指著子昂的照片調侃道。
「靠,誰這麼無聊把畢冊的照片上傳的啊─」看到昔日自己稚氣模樣的照片,子昂羞紅了臉。
「我的臉從以前就好方喔!佳柔好好,從以前就很漂亮。」
「哪有,我以前素顏時眼睛好小⋯⋯」
周傑看著他們三人對著照片嘰嘰喳喳地討論,也悄悄瞄了一下自己的畢業照。他發現自己和從前還是一樣,瘦瘦小小的,留著相同的髮型。
「哇─到底是誰沒事PO這個的?」楊子昂抱怨。
「應該是我們班上的人吧?或許是因為快要同學會了,才用這種方式讓大家回味高中時期。」
「這幾個上鎖的相簿,裡面感覺都會是黑歷史耶⋯⋯好討厭。希望不要有我,以前都拍得好醜。」佳柔皺起眉頭。
「會不會是洪冠毅弄的啊?我記得他從以前就很喜歡到處拍大家的照片上傳。」予瑤猛然憶起高中時班上的這號人物。
「冠毅!很有可能耶,他總是愛做一些沒營養的事。」佳柔一臉無可奈何,邊伸手拿起眼前所剩無幾的冰咖啡啜飲。
周傑則是不甚了解。
「但冠毅的名字不是S 開頭的吧,為什麼要稱呼自己為『S 』?」
「唔⋯⋯確實。而且這個『S 』還說要寫什麼『告白信』,那傢伙應該不會用這麼肉麻的字眼吧?」子昂調侃地分析道。
「啥─那到底會是誰啊?」
「不知道。這很重要嗎?反正不就是無聊的玩笑。」佳柔看似已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
「S⋯⋯我記得以前班上有個女生,英文名字是Sandy。她的中文名字叫什麼來著⋯⋯」周傑努力在記憶庫搜尋過往同學的資料,忽然他眼前一亮。
「啊,是不是姍姍?Sandy 林姍姍?」
聽到這個名字,謝佳柔一愣。
「林姍姍?」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周傑。
「對啊,我們班上以前不是有個女生叫林姍姍嗎?」
「誰啊?」
「高三快畢業時,忽然失蹤的那個呀。」周傑頓了頓,「好像是離家出走?我有點記不清楚了。」
「我沒什麼印象⋯⋯」
「怎麼可能!妳們以前不是滿要好的嗎?」
佳柔微微偏頭,想了想後慢條斯理地回道。
「哦⋯⋯好像確實有這號人物。」
「我記得她是離家出走沒錯。」子昂插話。
「我也記得是離家出走。」一旁的予瑤壓低了音量。
「那時在學校還鬧得挺大的,不是嗎?聽說她交友圈很複雜。」
「欸?是這樣喔,看不出來耶⋯⋯」聽到予瑤提供的情報,周傑感到意外。
距離畢業已過十二年,周傑對班上同學模樣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唯獨對林姍姍不同,即使畢業這麼多年了,他仍清楚地記得她那雙漂亮的大眼和清秀的五官。剛升上高三那年,林姍姍作為轉學生來到他們學校,她溫柔開朗,舉手投足落落大方,頗受同學歡迎。像那樣的人氣少女,內向的周傑根本沒有在學校向她搭話的勇氣。
他瞥了眼手機畫面中的畢業照,林姍姍在照片中的模樣,就如同他記憶中般地漂亮。
「可見人不可貌相呢。」佳柔笑了笑,「不談這種無聊的話題了,我們該來聊聊同學會該怎麼辦吧?」
「也是!」予瑤低頭看了看手錶,「我等等還要趕回家煮飯。」
「好,來討論今天的正事吧!」佳柔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一起,那拍手的聲響像是宣告了這個話題的結束。
作者:Shika 西卡
Shika 西卡是出生於巴西、現居日本的台灣作家,並擁有亞洲文學與語言學學位。她以跨國視角進行創作,結合在日本公立學校的教學經驗,書寫青春群體中潛藏的情感暴力與人際結構。她也透過插畫記錄日常生活,並在 Instagram 上擁有超過五萬名追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