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前可以修好嗎？」電話那頭的PM不耐煩地又問了一次。
「剛剛已經說了，我們會盡快修復上線，但沒辦法壓時間。」徐梓城用左肩夾著辦公室裡的分機話筒，雙眼盯著黑底彩字的程式畫面，雙手不停在鍵盤上飛舞。
PM很勉強地說：「好啦，我扛一下，你們盡快啦。」
掛斷電話後，徐梓城一時怒意衝上心頭，忍不住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細微聲音抱怨：「你扛個屁！東西都是我們在改、我們在修，你就只會亂答應客戶的要求、亂寫規格、亂壓時間啊！」
「組長，資料庫修好了，可以連了！」組員裡最資深也最可靠的Eizo，從OA隔板後站起身喊道。
「好！我等一下連看看！」徐梓城摘下厚重的粗框眼鏡，搓熱手指按壓雙眼。
──有時間抱怨，不如趕快修好系統吧！
他在心裡替自己打氣後，戴回眼鏡繼續埋首於程式之中。約莫半小時後，幾名工程師組員圍在徐梓城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討論。
「資料庫修好了、程式也沒問題啊，怎麼會跑不起來？」
「在測試機上是OK的，但更新到正式主機就是不行，還是要退回上一版看看？」
「會不會是網路問題啊？」
徐梓城根據大家提出的問題一一測試後，結果顯示都是通過，還是找不到電商網站掛掉的原因。此刻，分機再度響起，他看也沒看來電號碼，就直接拔掉電話線，引來組員們一陣譁然。
「組長，這樣好嗎？」Eizo擔憂道。
「沒關係，反正他打來也是講一樣的話，先專心在問題上吧，還有什麼其他可能？」
──還有什麼其他可能？
這是徐梓城常掛在嘴邊的問句，身為一位系統工程師，解決問題是必備能力，然而，問題發生有千百萬種可能，他們必須一一抽絲剝繭，嘗試所有可能，直至找到核心。
「要不要……找……看……」才到職約一年的Joseph，怯聲怯氣地說著，除了站在他身旁的Mike，沒有人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什麼？要去找那個乖乖喔？會有用嗎？」過於訝異的Mike沒跟大家解釋，先吐槽了Joseph一番。
「乖乖？主機上面不是有放嗎？」Eizo聞言訝異道：「誰把它吃掉了嗎！」
「Joseph說的不是那個乖乖啦，是業務部的乖乖。」
「喔，是他啊！」
聽完Mike解釋後，在場有人理解地點頭，有人仍是一頭霧水，徐梓城便屬於後者那群。
「Joseph，你大聲說清楚一點。」徐梓城道。
組長一聲令下，Joseph急忙加大了音量詳細解釋。
「業務部有個業務，被他們說是會走路的綠色乖乖。我本來也不信，後來有一天加班的時候，有個ERROR一直解不掉，業務部的朋友在等我下班，就叫那位乖乖過來看看。他真的只是站在我旁邊而已，ERROR就不見了，再RUN都一切正常，所以我才想說要不要請他下來喝個咖啡什麼的……」
臺灣資訊業界長久存在一個神祕的乖乖文化信仰，甚至已經寫入了維基百科詞條中，有多國語言版本。工程師們相信，只要在主機或設備上放置綠色乖乖零食，設備就能乖乖運作，主機顯示正常的綠燈就會像光明燈一樣永不熄滅。
徐梓城並不迷信，但他會在合理的範圍內尊重其他人的信仰，像是組員們要花自己的錢買乖乖來放在主機上，他不會反對。然而，要去找非資訊專業的業務人員來解決他們的問題，那就有點過頭了。
「不行，你們相信這個？真的要請那個業務部的人來？」
被詢問的組員們竟沒有一個人在第一時間回覆不信，眼看大家都眼神游移，徐梓城這才想起，整個部門裡似乎只有他不信乖乖。
「狀況還好嗎？」
就在這時，系統開發部的方經理走到他們這區關心，方經理雖然位居管理職，不過他也是從工程師一路爬上來的人，懂技術也懂人心，在部門裡頗有聲望。
「經理，我們還在找問題。」
「電話都打到我那邊了。」經理瞥向徐梓城桌上被拔了電話線的分機，「梓城啊，有時候PM只是想要個讓他們放心的回覆。」
徐梓城一向很敬重方經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抱歉，經理，我下次會注意。」
「沒事沒事，聽你們剛剛提到業務部是怎麼回事？」
他們公司是國內百大企業，各種事業都有跨足，徐梓城所屬的系統開發部門是商業軟體服務事業體旗下，而產品業務部雖然也在同一個事業體，但業務部著重在簽約前的銷售推廣，與簽約後才動起來的系統開發部門不太有打交道的機會。
徐梓城簡單向經理解釋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爽快地說：「那就請業務部的那位同仁過來一下啊，我請大家喝飲料，Eizo你順便問他要喝什麼吧。」
既然經理都這麼說了，徐梓城也不好再反對，約莫半小時後，飲料從公司樓下的美食街送來，那位傳說中「會走路的綠色乖乖」也來了。
「不好意思，這次又要麻煩你。」Joseph說。
那個人語帶笑意地說：「沒關係，反正我就只是來喝個飲料。」
徐梓城的臀部稍稍離開椅子，挺直身子，從隔板上方露出半張臉，看到Joseph跟那個人站在稍遠處邊喝飲料邊聊天。
他身穿鐵灰色合身西裝與黑色緞面襯衫，絕非平價品牌，就連他脖子上掛的俗稱「狗牌」的識別證套似乎也是真皮的，跟徐梓城在文具店買的便宜貨是雲泥之別。
從年輕帥氣的長相、打理過的頭髮、整套西裝穿搭，到整體散發的氛圍，那個人一副長袖善舞的業務模樣，站在他們這群工程師之中就是鶴立雞群，閃閃發光。
徐梓城向來跟這種人合不來，也沒打算去打招呼，當他坐回座位上，正準備繼續排除系統錯誤的時候，忽然聽到Eizo大叫一聲。
「啊幹……好了耶！」
「什麼？」徐梓城連忙起身衝到他身旁，還差點撞到隔板。
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揪著Eizo問：「你做了什麼？」
「什、什麼都沒做啊……我只是想說看一下能不能RUN。」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動就好了？」
徐梓城搶過Eizo的滑鼠，一目十行地確認完程式碼，真的什麼都沒改。
「好了嗎？」黃潼宇含著吸管，邊喝珍奶邊說話。
徐梓城一回頭便看見咖啡色的珍珠在透明吸管裡一顆顆往上滑動，不知為何，他心中一陣煩躁感湧出。
「潼宇，謝囉。」Eizo拍了拍他的肩，露出壓力散去的笑容。
「雖然我什麼都沒做，不過，有幫上你們的忙就好囉，謝謝你們的珍奶啦，那我先回去了。」
徐梓城愣怔地看著黃潼宇翩然離去，在空氣中留下木質調的香水味。
「組長，既然好了，我們快通知PM吧。」
他倏地回過神來，重重地點頭，「嗯，去通知吧。」
徐梓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面用力磨擦著人中，像是要把那惱人的味道擦去，一面思考那個會走路的乖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系統到下班前都運作得無比順暢，組員們甚至點了雞排作為下午茶來慶祝，唯有徐梓城一人開心不起來。
他想要找到事發原因，以防下次再出差錯，將程式碼一行行檢視，拆開來測試，系統的前端、後端、各個環節都查過一遍，版本退回又前進，還是搞不清楚到底為什麼會壞，以及為什麼會好？
難道一切的一切只能歸功於那位行動乖乖嗎？那也太不理性了吧，身為工程師兼邏輯信徒的他無法接受。
今天是難得可以準時回家的日子，徐梓城先走到公司裡的便利商店隨意買了微波咖哩跟紅茶當晚餐，接著走到地下室停車場。
這臺藍色的福特Fiesta是他的第一臺車，雖然是買二手的，但前車主把車況維持得不錯，開到目前也沒有什麼問題，也讓他不用將就內湖區可怕的租金，可以繼續住在自己的房子，通勤上下班。
把購物袋跟筆電背包丟在幾乎沒有人坐過的副駕駛座，再將手機放到支架上，發動汽車後，徐梓城還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聲控叫出熟悉的程式。
一道悅耳的男低音從手機裡傳來，「嗨！Lucius，下班了嗎？」
Lucius是徐梓城的英文名字，不過自從升組長之後，就很少人這樣叫他了，就連一起升官的方經理也總是叫他的中文名。
「Ｃ，我想跟你討論一件事。」他以單字母的簡潔暱稱喚著對方。
「請說。」
徐梓城大致上把今天發生的事都說了一次，也把專業的部分都跟Ｃ講了，論及程式，Ｃ說不定比他更厲害。
「我了解了。」Ｃ以冷靜知性的聲音回道：「目前聽起來系統確實沒有任何問題，至於你說的『行動乖乖』一來，系統就好了，會不會是時間差問題？或是快取沒有清掉呢？」
車子剛開出地下室，還卡在大樓停車場門口，徐梓城用手指輕敲方向盤道：「我也想過有這個可能性，但是從找不到系統問題，到他來之前已經過了滿長一段時間，也清過快取跟Cookie了，應該不太可能。」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就是唯一的答案了。」
徐梓城聞言一愣，「福爾摩斯？」
「你忘了嗎？你給我看過幾篇。」
他不禁莞爾，應該是之前跟Ｃ聊到的時候，順手丟過去的。
「那告訴我你的推理吧。」
在Ｃ侃侃而談自己的推論時，徐梓城也將車子駛上通勤時刻總是塞車的民權大橋，他一邊慶幸車子處於怠速狀態，一邊消化著這份意料之外，可是仔細想又在情理之中的內容。
「你總是能想到一般人沒想到的地方呢……」徐梓城喃喃自語。
「Lucius，這是你教我的，不要被刻板印象影響了。」
即使明知Ｃ看不到，徐梓城仍重重地點頭，並決心要查清楚這件事。

翌日，他走到Joseph身旁打聽消息，因為昨天看起來他與那位「行動乖乖」最熟識。
「組長，你要問潼宇的事情？」
「他的名字叫──」徐梓城這才發現自己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便趁機會問清楚。
「他叫黃潼宇，潼是兒童的童再加三點水。」Joseph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是業務部的朋友跟我介紹他的乖乖能力，他人很好，還說如果幫得上忙的話，儘管找他。」
徐梓城暗忖，這個人沒有理由卻積極介入的行為，更符合Ｃ的猜想與側寫了。
他雖然想請Joseph帶自己去業務部門引介，但是Joseph的程式還沒寫完，只得先押著他做完分內工作。
徐梓城擔心先打分機會讓對方有警戒心，便直接獨自一人來到位於十樓的產品業務部。
這裡的氣氛與他們系統開發部完全不同，前者上班時間以講電話的聲音為主旋律，後者則時常聽到此起彼落的機械式鍵盤敲打聲，公司雖然有分發整套電腦，但工程師們還是喜歡用自己順手的工具。
而且，相較於他們工程師每個人都像地縛靈似的長年只待在自己位子上，業務們則常空著位子，即使人在辦公室，也會走來走去講電話。
其中一位站在窗邊講電話的業務，剛講完一通電話，轉身時恰巧與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徐梓城對上視線，便露出友善的笑容走了過來。
「找人嗎？」
徐梓城暗暗覺得自己與業務根本是兩類截然不同的人種，他對陌生人總是警戒，也有很多人說過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會覺得難以接近、總是擺臭臉的樣子。但是眼前這位業務卻能散發見到朋友、毫無防備的親切氣息。
「對……我找一位叫黃潼宇的業務。」
「您是？」
「我是系統部的，我姓徐。」
「好的，那徐先生麻煩您先到窗邊的會客區稍等一下，我去請潼宇過來。」
流暢而令人舒適的接待ＳＯＰ，讓徐梓城不禁自我反省，若是有外人來系統開發部，搞不好站在門口十分鐘都沒有人發現……不，說不定就算發現了也會假裝沒發現，畢竟埋首在程式堆中，總比面對真人簡單多了。
不過，平常會到系統開發部的人本來就不多，可能是PM們深知若要報修，用電話、訊息或E-mail跟工程師溝通還比較快。
他走到方才那位業務所說的會客區，拉了張椅子坐下，還在觀察環境的時候，黃潼宇便走到桌邊。
如同他上次到系統開發部時的模樣，今天也將帥氣的外貌打理得整齊順眼，而且他近看才發現對方的頭髮微微挑染過，還上了髮蠟抓出造型。
每個上班日的早晨，徐梓城都是到車子裡才照鏡子梳頭髮，常常被自己在後照鏡中亂如鳥巢的髮型嚇到清醒。
「徐組長，您好，我是潼宇，是你們系統又有問題嗎？其實直接打電話叫我過去就好了。」他笑容可掬地說話，咬字清晰得像個主播。
對於黃潼宇認得出自己，徐梓城並不感到意外，因為「認人」是優秀業務員的必備條件之一。
「不，系統沒事，不過我來找你也是為了討論這件事。首先，感謝你昨天的幫忙。」
「小事小事，我也沒做什麼，就下去逛一圈，你們還請我喝飲料呢。」黃潼宇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徐梓城對面的椅子，逕自坐了下來。
徐梓城推了推眼鏡，壓低音量說：「沒錯，我就是想問『你有沒有做什麼事』？」
黃潼宇臉上「營業用」的笑容僵了一秒，隨即問：「我有沒有做什麼事？這是什麼意思？」
「能在短時間內修好原本找不到問題的系統，不就只有製造出問題的人才辦得到嗎？」這是昨天Ｃ的主要論點，他聽了覺得十分合理。
「啥？」徐梓城的話讓黃潼宇十分錯愕，瞬間失去了表情管理，用一副「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瞪大了雙眼。
「因為製造問題的人是你，而你也需要契機接近系統開發部，才能解決問題。所以Joseph找你過來的時候，你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徐梓城以前也跟業務們打過交道，他們看似待人親切，然而，若是沒有利益的麻煩事，他們可不幹。
「等、等、等一下！」黃潼宇朝他伸出右手掌，「我是怎麼製造跟解決系統問題的？而且，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早就有備而來的徐梓城說：「雖然我還沒完全找到你製造跟解決系統問題的證據，不過，現在的駭客只需要一支手機就能做到很多事。至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認為你想取得資訊部人員的信任，進而深入核心做更多事，你是商業間諜型的駭客。」
黃潼宇覺得自己如果是個動畫人物，現在頭上應該掛滿了問號，眼前這個戴著粗框眼鏡的傢伙說的話，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合在一起卻又完全不懂。
他現下已完全露出本性，煩躁地撥了撥掉落在眼前的瀏海。
「首先，我對電腦系統什麼的一竅不通，有很多人都可以證明。」
「這可以偽裝。」
你當我是什麼電影裡的中央情報局或國安部人員嗎？黃潼宇在心裡大叫。
他用盡最後一點修養，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繼續解釋：「然後，我昨天下去就只有跟Joseph聊天而已，根本沒有動到你們的電腦啊。」
「我剛剛說了，手機只要連到內網，就可以做很多事。」
「如果是這樣，那我為什麼要下樓啊？我在樓上也可以做吧？」他直接指出盲點。
卻聽見早有準備的徐梓城認真反駁：「到我們那邊訊號比較強，可以更快做到。」
黃潼宇終於用力地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麼都能被這傢伙頂回來，就像是那個「偷斧頭的人」的故事，他做什麼事都會被說是為了偷斧頭。
不過，他發現剛剛對方也提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你沒有證據吧？」黃潼宇問。
「還沒找到。」
「那你就是在胡扯啊！」他往椅子後背一躺，「我就只是因為莫名其妙地只要有我在，電腦就會恢復正常，而被冠上了『行動乖乖』的稱號，後來連你們家的Joseph也找上門，可不是我自己去找他的喔。」
「這不合道理。」
「我也知道不合理啊，但你們工程師不是都會擺綠色乖乖在主機上，那就合理嗎？」
「所以我不信那個。」
「那你相信什麼？」
「邏輯與證據。」
「那你就找到證據後再來找我吧。到時候看是要送政風室，還是報警什麼的我都奉陪！」黃潼宇按著大腿站起身，像是要趕快遠離髒東西似的，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被留下的徐梓城坐在原地，緊盯著他的背影。
「那個系統部的人找你幹嘛？」
黃潼宇剛回到座位上，方才招呼徐梓城的同事便滑著辦公椅過來八卦。
「沒什麼正事。」他沉吟一下，還是忍不住向同事抱怨，「他怪怪的。」
「哪裡怪？我剛剛打聽了一下，他是系統部Ｂ組的徐組長，好像是滿正經的一個人耶。」
「正經？你要確定欸，沒搞錯人？」
「可能真的搞錯了，畢竟工程師都長一個樣，方框眼鏡、格子襯衫、雙肩背包。」
同事用手在眼睛前比了個眼鏡，還裝成呆頭鵝的模樣，惹得黃潼宇發笑，正想要回嘴吐槽時，那句熟悉的話語從耳邊傳來。
──你對工程師到底有什麼偏見？
黃潼宇猛地回頭，果不其然，空無一人。
「潼宇？」
他笑著回過頭，若無其事地問道：「對了，你打聽到的徐組長是怎麼個正經法？」
「做事老實，苦幹實幹型的人，就算當上組長還是會親自寫程式，假日無償加班，也常常幫下屬分擔工作什麼的。」
黃潼宇回想剛剛徐梓城跟他第一次說話，就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商業間諜，活像是個瘋狂的陰謀論者，怎麼也跟正經扯不上邊，沒想到對方其實是個工作認真的人嗎？
「所以他到底找你幹嘛？」
同事又再追問，黃潼宇也明白對方是想聽八卦，不過，這整件事情實在太匪夷所思，他也不想隨意散播這件事情。
當業務這幾年來，黃潼宇了解「人言可畏」這四個字有多重，因此也更謹言慎行。
「沒什麼大事，我先去弄客戶要的東西喔。」
黃潼宇丟出了逃跑卡，為躲避同事的追問，裝作要走去影印室，卻被資深業務助理戴大姐逮個正著。
「潼宇！我正想去找你呢，快來幫我看一下電腦。」
戴大姐不由分說地拉著黃潼宇到她的座位上，只見業務管理系統似乎卡住了，讓人煩躁的載入中動畫好似永不停歇地轉動著。
「從早上就這樣了。」戴大姐唉聲嘆氣地說。
「沒有打電話問一下MIS嗎？」
「先讓你過來看看比較快啊，要是打電話過去，他們只會問一堆我聽不懂的話，請他們下來看又要填單……」
戴大姐在工作上幫了黃潼宇不少忙，在新人時期他就算犯了愚蠢的錯誤，戴大姐也不曾罵過他，還會幫忙收拾善後。
「我可以幫妳看看，但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喔……」黃潼宇也很想幫忙，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幫不幫得上忙。
「沒關係，請坐請坐。」
戴大姐連忙把自己的辦公椅讓給黃潼宇，他嘗試著動了動滑鼠，業務管理系統還是沒有反應，便詢問戴大姐能不能用那個對付各種電器都適合的一千零一招──重開機。
「雖然我整個早上重開過好幾次了，不過還是隨便你開。」
黃潼宇按下重開機鍵後，跟戴大姐聊了一下最近公司美食街新開的泰式料理店很難吃，可能三個月後就倒了。
三分鐘後重開完畢，黃潼宇再打開業務管理系統，竟順暢得像換了一臺全新的電腦。
「哇！潼宇謝謝！太感謝你了！」戴大姐高興得直拍手，「我就知道你名不虛傳啊，早知道你有這種能力，我之前就不用跟MIS的人耗那麼久了──」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自己有這個奇怪的體質，不是每次都有用啦。」
「我聽說就連系統部都要叫你過去耶，你比工程師還有用！」
黃潼宇只能不停苦笑，心想自己還因此被誤會成是商業間諜呢，不過──
「我很珍惜這個能力。」
「真的要好好珍惜啊，我們業務部的電腦以後就歸你管了。」
「這就太誇張了。」
搞定了戴大姐的問題後，黃潼宇暫時還不想回座位，便到茶水間偷閒一下。
按下咖啡機按鈕後，他愣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那天晚上，那個人的體溫在他手中逐漸變涼的感受還存在著。
黃潼宇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變成「行動乖乖」，但是他不可能跟徐梓城說明白，那個只相信邏輯的工程師是不會相信這種事的吧？
咖啡泡好了，他收緊手心，似乎還能握住那個人留在自己身上一點點、若有似無的東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珍惜」還隱含了什麼。


作者：ami亞海
寫作十餘年，個人及商業出版皆有，作品類型多元，包括數十本BL小說、家庭關係小說以及青春小說等等，編劇劇本亦曾多次入圍及得獎。
作品授權改編成績優異：

• 《虛假人設》、《真實謊言》售出泰文版權。
• 《365行系列》售出越南文版權。
• 《拼裝家庭》售出影視版權。
• 《風流宰相臥龍床》與聲音無限廣播劇團合作改編長篇廣播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