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章：歡迎登入GhostMap 危險程度★☆☆☆☆
關鍵字：嶄新人生、新工作、見鬼的工作


    空屋總是有一種獨特的味道。

    除了灰塵跟淡淡的霉味之外，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

    每次接到委託、來到久無人居的空屋時，聖裕都會有這種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股味道，就是一種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的感覺，跟正常房子的味道截然不同。

    或許就是少了人類本身的味道吧……聖裕心想，但他心裡認知的人類味道，並不是路上經常能聞到的汗臭或香水味，而是人類本身該有的味道。

    簡單來說，就是人類本身「活著」的味道。

    目前在這房子裡，聖裕並沒有聞到這樣的味道。

    「好……開始工作吧。」

    聖裕喃喃對自己說了一句，他站在客廳裡，先大致觀察整間房子的環境，這是一間位於八樓、兩房兩廳的房子，屋主目前在國外，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

    客廳陽台的窗簾是拉開的，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掩地照進客廳，讓本來有點涼的客廳增添了些許溫暖。

    客廳跟餐廳是連在一起的，空間相當寬廣，聖裕一眼就能看到每個角落，並沒有看到「那個」的出現。

    確定客廳餐廳沒問題後，聖裕又到廚房看了一眼，相比於寬敞的客廳，廚房的空間就小了許多，聖裕只瞄一眼就退了出來，廚房也沒問題。

    接著是臥室跟浴廁，之前的經驗告訴聖裕，這兩個地方是最容易出現驚喜、也是他最不想檢查的地方。

    不過這次應該不用擔心，如果這房子裡真的有「那個」存在的話，那他進來的時候就能馬上感應到才對。

    聖裕用最快的時間檢查臥室跟廁所，臥室裡都是空的，連一張床都沒有，廁所裡持續發出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水滴聲，聽上去有些詭異，不過聖裕能百分百確定，這兩個地方都沒問題。

    「好，結束了……」

    聖裕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到外面去跟委託人回報了。

    就在聖裕準備往玄關走的時候，突然間，他察覺到了某種騷動。

    那是一種相當微弱的動靜，但在聖裕的感知中，這種微小的騷動反而比七級大地震還要讓他害怕。

    更重要的是，這股騷動是他剛才在客廳裡沒感覺到的，為什麼他會漏掉這麼明顯的動靜？

    聖裕轉過身，看向騷動的來源。

    客廳的陽台外面，有兩條小腿正從樓上垂下來，緩慢地搖晃著。

    看起來就像有人正坐在樓上的陽台邊，然後把腿從欄杆的縫隙間伸出去，坐著在看風景。

    但是不可能，以每樓層之間的厚度來看，就算有人坐在陽台上，從樓下也不可能看到對方的小腿，除非是……

    聖裕雙眼緊盯著從樓上垂下來的小腿，不由自主地嚥下一口唾液。

    突然間，那雙晃動的小腿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張上下顛倒的臉孔從兩腿之間往下探。

    那張臉透著令人作嘔的紫青色，一頭散亂的長髮像拖把般往下垂落，凸出的眼珠直接與聖裕對上視線，嘴角肌肉微微抽動，像在對著聖裕笑。

    「糟了！」

    一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聖裕馬上轉過頭去，但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

    聖裕看得到她，對方已經知道這一點了。

    「不要轉頭……不要看……不要轉頭……不要看……」聖裕像在念符咒似地在心裡不斷複誦，同時憋住呼吸，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直到推開門來到走廊上，聖裕才終於把憋著的氣吐出來並深呼吸，他當下的感覺就跟走出毒氣室一樣，好不容易才逃過一劫。

    此時走廊上還站著一男一女，兩人身上都穿著房仲的制服，他們正是聖裕這次的委託對象，看到聖裕出來的模樣，男房仲察覺有異，馬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關心：「聖裕，你不舒服嗎？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智遠學長……」聖裕又深呼吸一口氣，緩住語氣後才說：「沒有……這房子是乾淨的。」

    「真的？但是你這樣子……」智遠不太相信，儘管他只是把手放在聖裕肩膀上，卻也能感受到聖裕驚魂未定的心跳。

    「房子本身沒有東西，但是……」聖裕停頓吞了一下口水，說：「樓上不太乾淨，你們最好查一下。」

    智遠點點頭，隨即對一旁的女房仲說：「佳琪，請妳打電話回公司，確認一下樓上那一戶的資料。」

    「知道了。」

    叫佳琪的年輕女房仲拿出手機撥出電話，沒講幾句話，佳琪的表情就變得凝重起來，最後她放下手機說：「確認過了，樓上在凶宅資料裡有紀錄，曾經有一名租客在陽台上吊。」

    果然，剛才看到的就是那名租客吧……一想到在陽台外晃動的小腿及那張臉，聖裕便覺得有異物卡在氣管裡，讓他難以呼吸，儘管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非自然死亡的鬼魂，但這種跟死亡直視的感覺，卻是他二十五年來始終無法適應的惡夢。

    「沒想到是樓上有問題，好險。」智遠鬆了口氣，雖然屋主委託的房子本身沒有問題，但樓上是凶宅，在買方不知情的情況下賣出去的話，日後也可能會造成爭議。

    「還好你有發現，不然委託一接下來，賣掉的話有爭議就麻煩了。」智遠說完後在聖裕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一方面是鼓勵，更大的用意則是給予肯定。

    智遠這一掌像是帶有神奇的力量，聖裕腦海中那些可怕的畫面，全都隨著這掌拍下而消失無蹤了。

    「謝謝學長。」

    聖裕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因為比起報酬，這種得到肯定的感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 

    三人離開大樓來到對面的便利商店，在佳琪幫三人買咖啡的時候，智遠則是在提款機操作匯款，等他回到座位時，佳琪也剛好端著三杯咖啡回來了。

    「聖裕，這次的酬勞匯過去了，你再看一下喔。」智遠說。

    「嗯。」聖裕簡單應了一聲，卻沒有拿出手機查看，他不是不在乎錢，而是他百分百信任智遠，既然智遠說錢已經匯了，那就一塊錢都不會少。

    智遠苦笑了一下，喝下一口咖啡後，他又問：「對了，你最近工作找得怎麼樣？」

    聖裕聳聳肩膀，算是代替了回答。

    智遠再問：「還是沒有喜歡的嗎？」

    聖裕又聳了一下肩膀，不過這次他總算開口了：「學長，你知道的，我不適合正常的工作。」

    這點智遠當然清楚，聖裕不是不想找工作，而是受到他的體質影響，許多工作都很難做，就算做了也不長久。

    智遠想起剛認識聖裕的時候，他們是在當兵時認識的，兩人是學長學弟的關係，智遠比聖裕還要大兩梯。

    聖裕剛下部隊時，智遠只覺得他是個怪胎，部隊裡最講求的就是團隊生活，但聖裕幾乎不與其他人交流，除了點名時的「有」之外，智遠幾乎沒聽過他說話。

    好在部隊裡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聖裕雖然話少，但份內的工作都有做到，因此長官弟兄們也沒有特別為難他。

    直到有一天，智遠剛下哨在休息時，聖裕竟主動來找智遠說話：「學……學長……」

    聖裕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嘴唇也不聽使喚地顫抖著，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智遠等了老半天還是聽不到他的下半句話，因此不耐煩地說：「幹嘛？你到底要說什麼？」

    聖裕有些膽怯地往後退了一步，可他還是把嘴裡的話說出來了：「學長……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可是剛才你下哨回來的時候，有一個老婆婆一直跟在你身邊，她看你的眼神好像很不捨的樣子……我在想會不會是你的親人。」

    「媽的，胡說八道什麼？」

    智遠本來只覺得這學弟有夠白目，在軍營裡還敢講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只是剛站完哨實在太累了，當下只訓斥了聖裕幾句，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那天下午，智遠就接到了外婆去世的電話。

    掛掉電話時，智遠遲遲無法回過神來，一方面是外婆的離世確實讓他難過，另一方面則是聖裕跟他說的那些話，如果聖裕沒有說謊，那他看到的那個老婆婆，很可能就是外婆。

    外婆是在離開人世後，特地來這裡看智遠最後一眼的。

    從那之後，智遠就對聖裕特別照顧，更成為他唯一能開口聊天的對象，至於能看到鬼的事情，聖裕希望智遠能幫他保守秘密，因為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這種事，聖裕從童年開始就因為這樣的能力而被朋友排擠、欺負，才逐漸變成了這樣的個性。

    退伍後，智遠開始在房仲業發展，一天得知聖裕還沒找到工作後，便主動邀請聖裕來幫忙，接到新的房屋委託時，他都會先請聖裕去屋裡看一下，確認房子是否乾淨。

    雖然業界有一個凶宅資料庫能查詢，但難免會有漏網之魚，而且不是只是凶宅才會鬧鬼，就連剛蓋好的新房，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而發生匪夷所思的靈異事件，而最保險的做法就是讓聖裕先去檢查一次。

    靠著聖裕的能力，智遠避開了好幾間凶宅，這些屋主往往會刻意隱瞞房子曾經發生過的案件或意外，但全都瞞不過聖裕的眼睛。

    童年時會被別人嘲笑排擠的能力，換了領域竟然能幫上大忙，智遠開始跟店裡的同事推薦聖裕，而且每筆的報酬都不少。

    雖然這不算正式的工作，但這樣走一步算一步，靠著這份收入，聖裕的日子也還過得去。

    不過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智遠心想，他想起昨天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則徵人廣告，不管如何，他今天一定要幫聖裕找到工作，至少讓聖裕去面試看看也好。

    智遠正要再開口時，佳琪突然對聖裕問：「對了，能看到鬼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嗯……看到鬼嘛……」本來以為聖裕會含糊，沒想到一提到這個話題，他的話就變多了：「很麻煩，我不能隨便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東西，因為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到底是人還是鬼。」

    「為什麼？鬼跟人不是差很多嗎？像鬼片裡的那些鬼都演得很恐怖啊。」佳琪故意用誇張的口吻說著。

    「那是電影，現實中不是這樣的，在我們這種人眼中，有時人跟鬼是不能一眼就看出來的，需要多看幾眼，或是靠感覺來分辨。」

    「感覺？」

    「嗯，鬼的身上沒有那種……就是活人的感覺吧，反正不一樣就對了。」聖裕攪拌了一下咖啡，低聲說著：「反正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自己看不到鬼會比較好。」

    「不要這麼說嘛，」智遠拿出手機，把話題接回他這邊：「我最近在網路上看到一篇徵人資訊，好像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你要不要看一下？」

    智遠把手機放到桌上，聖裕跟佳琪一起探頭去看，原來那是一個發在靈異社團裡的徵人貼文，上面寫著：

    GhostMap科技｜徵求靈異體質者

    你能夠看見靈體，卻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該發揮在哪裡嗎？那你正是我們要找的人。
    不限性別、不限學歷，歡迎加入我們的團隊。
    面試請洽：09XX-XXXXXX 許經理 

    「GhostMap……鬼地圖？這是什麼公司啊？」佳琪看完後忍不住質疑：「有夠可疑，這應該是詐騙的吧？」

    聖裕也點了點頭，他雖然很少跟人交流，但新聞還是有在看的，現在詐騙集團為了引人上鉤，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先把貼文轉寄給你，如果你擔心是詐騙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面試。」

    智遠拿起手機把貼文傳給聖裕，聖裕的手機很快發出了通知聲，但他沒打開來看，只是淡淡說了句：「好，我再考慮看看。」

    「還要考慮？」智遠的表情突然緊繃嚴肅起來，連語氣也變得沉重：「我希望你不只是考慮而已，如果這真的是為了你而準備的工作，我希望你可以去試試看，不然你的能力就真的浪費掉了。」

    看到智遠突然變臉，聖裕有些意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

    「聖裕，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智遠像是已經把這句話藏在心裡很久了，此刻終於帶著決心說出口：「其實我很羨慕你，如果我也能看到鬼的話，那我當時就能看到外婆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再見她一面嗎？」

    聽到智遠這麼說，聖裕先愣了一下，接著隨即想起當兵時的畫面，當時他只是在智遠旁邊看到一個老婆婆的鬼魂，出於好意才提醒智遠的。

    對聖裕來說，那只是一個普通的鬼，畢竟他已經習慣了鬼魂的存在，卻不知道這對失去外婆的智遠來說有多重要。

    聖裕低下頭，拿出手機點開智遠傳給他的貼文。

    短短幾行文字，聖裕卻來回看了好幾次，其中「歡迎加入我們的團隊」這幾個字在螢幕上顯得特別巨大，專門徵求能看到鬼魂的人，真的有這種團隊嗎？

    看著貼文許久後，聖裕終於開口：「學長……」

    「嗯。」智遠應道，連一旁的佳琪也在期待聖裕的回答。

    「我會自己去試試看，但能不能面試上，我就不知道了。」

    聖裕的語氣充滿著不確定，他害怕面試會失敗，擔心自己會辜負智遠的期待。

    但有這句話，對智遠來說已經足夠了。

    「那就好。」智遠終於卸下緊繃的表情，恢復成以往的笑容，說：「你們想吃新推出的冰淇淋嗎？我請客！」

******

    早上聽到聖裕要去面試時，父母都嚇了一大跳。

    「面試？那你不是要穿西裝嗎？」

    「早餐吃這樣夠嗎？要不要再泡杯咖啡給你？」

    看到父母大驚小怪的樣子，聖裕忍不住笑了出來，但在他的笑容背後，更多的卻是愧疚。

    因為能看到鬼魂的關係，聖裕的生活從童年開始就跟別人不一樣，他不敢跟別人靠得太近，他怕自己會受到靈體的影響而說錯話做錯事，進而被貼上奇怪的標籤。

    聖裕習慣了獨來獨往，放學總是一個人走回家，假日就窩在家裡，從不主動參加活動。

    不是他不想交朋友，而是他知道，別人無法理解他看到的世界。

    還好父母一直很體諒他，從不強迫他出門，也還好他在部隊認識了智遠，這幾年靠著智遠介紹的委託，他也沒再跟家裡拿過錢。

    「不用了，我這樣出門就好。」聖裕穿上衣櫃裡最正式的襯衫跟牛仔褲，簡單跟父母道別後就出門了。

    到面試的地址一看，是一棟相當高級的商業大樓，這讓聖裕放心不少，公司設在這種大樓裡，就不太可能是詐騙了吧？

    來到指定的樓層，電梯門一打開聖裕就看到了大大的「GhostMap科技」商標，旁邊還有接待處跟一條走道，走道兩側有許多門，看起來像是他們的辦公室。



作者：路邊攤
1988年警察節出生，不過沒當警察，反而成了短暫的職業軍人。
為了收集故事靈感，曾為殯儀社的夜間保全。
2006年起陸續在網路發表恐怖短篇故事，成為PTT Marvel版熱門爆文作者，擁有百萬人氣。
受日本怪談與奇幻文學影響，作品結合都市傳說與真實事件，營造如同電影般的恐怖世界。
曾獲鏡文學2017年度人氣作者，作品《死亡樹海》入圍第10屆電視劇本創作獎，合作擔任2024年真人真事改編電影《鬼天廈》編劇。作品《早餐店阿姨什麼都記得住》榮獲讀墨華文大獎文學類人氣作家、TCCF創意內容大會「八大電視最佳原創獎」、「2025完美犯罪讀這本」金獎（最佳長篇小說）、Book☆Walker台灣漫讀年度票選TOP1。《異常》原創IP風雲榜佳作。
作品影視化確定：《遺跡訪詭錄》影集、《你敢不敢一起來？》影集、《我的偽大叔保全》影集、《死亡樹海》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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